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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老奴去东府那边给珍大奶奶请安,听说……听说那边的情形越发不好了,珍大爷在里头(指监狱)病得厉害,蓉哥儿也吓破了胆,珍大奶奶只会哭,里里外外乱成一团。还有,听说后廊下的璜大奶奶家的,昨儿夜里偷偷带着细软想跑,被巡夜的婆子拿住了,闹了好大没脸……”
王熙凤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知道了。这种时候,各人自扫门前雪吧,东府的事,咱们也管不了。至于那些没王法的下人,该打该卖,按规矩办就是了,不必来回我。”她现在一心只在自己的生死存亡上,哪还有心思去管宁国府的烂事和奴才们的去留。
周瑞家的忙应了声“是”,又小心翼翼地道:“还有一事……薛姨妈那边,今早打发同贵过来,悄悄问奶奶有没有空,说想过来坐坐,说说话儿。”
王熙凤心下冷笑,薛姨妈这时候想来“坐坐”,无非是想探听风声,或者看有没有能借机再提“金玉良缘”的可能。她如今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去应付薛家那点算计?便懒懒地道:“我身上不爽利,懒得见人。你去回了吧,就说等我好些了,再请姨妈过来说话。”
打发了周瑞家的,王熙凤脸色又沉了下来。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完成“调包”和藏匿。她叫进平儿,低声吩咐:“你去找旺儿家的,让她悄悄去办件事……”她在平儿耳边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核心是让旺儿家的利用其丈夫旺儿常在外行走的便利,去找一个可靠的、与贾府毫无瓜葛的裱糊匠或文书先生,将几份最关键、最容易引人怀疑的她自己名下的借券和诉状底稿,做旧处理,或者干脆仿照贾赦的笔迹和用印习惯,进行篡改覆裱。
平儿听得心惊肉跳,这已不仅仅是移祸,而是赤裸裸的伪造证据了!她嘴唇翕动,想再劝,但看到王熙凤那决绝而狠厉的眼神,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得低声应了,心中却如同压了千斤巨石。
*
皇城,养心殿东暖阁。
夏景帝夏秉衍并未坐在御座上,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耐寒的松柏。他身量中等,穿着明黄色团龙常服,面容清癯,眼角已有细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有神,此刻正微微眯着,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殿内鎏金兽炉里熏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何宇身着伯爵品级的朝服,垂手肃立在下首。他已经将冯紫英查到的关于“黑三”货栈、平安州粮价异常等线索,以及自己通过“速达通衢”网络发现的军粮流向疑点,简明扼要地禀报完毕。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臆测,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但每条线索都隐隐指向了贾赦。
“贾恩侯……”夏景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朕念他是功臣之后,袭着祖宗的爵位,享着国公府的尊荣,他却敢……敢将手伸向军粮!与边将勾结,资敌牟利!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显然愤怒已极。
何宇躬身道:“陛下息怒。目前所得,尚是旁证线索,若要定案,还需拿到其与平安州节度使往来的密信、军粮交易的暗账等直接物证。此外,关键人证‘黑三’及其核心党羽,也需尽快缉拿控制,以防被人灭口或潜逃。”
夏景帝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何宇:“何爱卿,朕召你来,正是为此。忠顺亲王那边,动作频频,联络都察院,罗织的罪名越来越大,怕是很快就要请旨查抄贾府。”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折,又重重放下,“朕可以准他们去查,但查抄过程,鱼龙混杂,难保没有人趁机混淆视听,销毁关键罪证,甚至……借机构陷,扩大打击!”
何宇心中凛然,明白皇帝的意思。忠顺亲王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贾赦,很可能是想借机将整个贾府乃至其政治对手一并打垮。而皇帝,既要惩治贾赦以儆效尤,肃清贪腐,又不愿看到朝局被忠顺亲王一派彻底掌控,引发更大的动荡。
“朕要你,”夏景帝盯着何宇,一字一句道,“在查抄开始之前,或者就在查抄的混乱之中,利用你对贾府内部的了解,还有你那个‘速达通衢’的消息网络,给朕找到贾恩侯通敌走私的真正铁证!确保这些证据能直达天听,不被任何人篡改或扣押!你可能办到?”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危险的任务。意味着何宇要在忠顺亲王乃至皇帝本人明面派出的查抄队伍眼皮底下行事,既要找到证据,又要确保证据的“纯洁性”和安全性,还要不被发现,否则就是干预办案、图谋不轨的大罪。
何宇深吸一口气,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臣,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查明真相,拿到实证!”
夏景帝凝视他片刻,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信任与托付。“好!朕信你何玉阶有此胆识和能力。此事机密,除朕与你之外,不得让第三人知晓具体任务。朕会给你一道密旨,许你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动一小队朕的亲卫暗中配合,但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金牌,递给何宇,“持此令牌,可见机行事。”
何宇双手接过金牌,入手沉甸甸,深知分量。这不仅是权力,更是千斤重担。“臣,领旨谢恩!”
“去吧。”夏景帝挥了挥手,神情略显疲惫,“京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朕希望你这把刀,能替朕斩开迷雾,而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