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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走下丹陛,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散落一地的奏折,宣纸发出细碎的撕裂声,像是谁在低声啜泣。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龙靴碾过那些写满告急文书的纸页,也碾过他早已支离破碎的理智。
他停在柳智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匍匐在地的老臣,眼底的寒意凛冽如腊月的冰棱,几乎要将人冻成一尊冰雕。“你以为朕为何不杀他?”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淬了毒的嘲讽,“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金漆木柱上,震得殿顶的瓦片簌簌发抖。“杀了他,那些忠于先帝的老东西,便有了起兵清君侧的借口;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便有了名正言顺夺江山的幌子!留着他,朕才能攥住京畿禁军的军心!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鼠辈,投鼠忌器!”
柳智尚浑身一颤,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额角的冷汗混着地砖的寒气,浸透了他的朝服,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殿外的风雪愈发狂暴,呼啸着撞在朱漆宫门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像是千军万马正在攻城,震得整座养心殿都在微微摇晃。萧景睿猛地转身,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
“呼——”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灌了进来,瞬间打湿了他的鬓发,冰冷的雪沫糊在脸上,冻得他脸颊生疼,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望着漫天飞雪覆盖的皇城,望着远处天际线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烽火,那烽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恍惚间,他竟看到了十年前的乾元殿。
那时的乾元殿,暖炉烧得正旺,龙涎香的气息暖融融地漫在殿宇里,熏得人浑身发软。父皇坐在龙椅上,握着他的小手,指着案上摊开的《皇舆图》,指尖划过那连绵的山脉与蜿蜒的江河。“景睿,记住,”父皇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这是我们萧家的江山。你们兄弟要护着它,护着天下的百姓。”
那时的他,还是个梳着总角的少年,穿着杏色的锦袍,满眼都是对父皇的敬仰,对这万里河山的憧憬。他曾以为,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江山会永远姓萧。
可如今,父皇躺在冰冷的皇陵深处,即将化作一抔黄土;他坐在这龙椅上,却如坐针毡,如履薄冰,脚下的每一寸金砖,都像是烧红的烙铁。
“传朕旨意!”
萧景睿猛地转过身,眼底的迷茫被彻骨的狠戾取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震得殿内的烛火乱颤。“命五皇子崇安、六皇子敬德,各率一万禁军,严守东西二门!凡擅闯城门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命八大世家,即刻调遣私兵入卫京城!半个时辰内,若有一家延误,以通敌论处,满门抄斩!”
风雪卷着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他目光扫过殿外漫天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还有,将四皇子允礼,从宗人府提出来!摘掉他的镣铐,换上体面的亲王蟒袍,押上城头!”
“殿下!万万不可!”
柳智尚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满是惊恐,连声音都在发抖,“四皇子在禁军心中威望甚高,将士们多是当年随他征战的旧部!此举恐会激起哗变啊!到那时,京城内乱,藩王再趁机攻城,我大乾……我大乾就真的完了!”
“哗变?”
萧景睿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绝望的癫狂。他拂袖而去,玄色龙袍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破败的战旗。“如今已是生死存亡之际,朕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后,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雪中飘散:“要么,踩着藩王的尸骨坐稳这龙椅;要么,与这大乾江山,同归于尽!朕,赌了!”
柳智尚瘫坐在地上,望着满地狼藉的奏折,望着窗外狂舞的风雪,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哽咽难言。他知道,萧景睿这一步,是真的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与此同时,宗人府的天牢深处。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霉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寒霜,水珠顺着石壁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牢狱中,显得格外刺耳。
萧允礼被拇指粗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一身素色囚服早已被血污浸透,背上的鞭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结了痂的伤口被寒风一吹,疼得他浑身发麻,骨头缝里都像是钻进了无数根冰针。
可他依旧脊背挺直,如一株傲立风雪的青松,没有半分佝偻。那双眼睛,清亮如炬,丝毫不见囚徒的颓唐与绝望,反而透着一股历经磨难后的沉静。
“吱呀——”
牢门被缓缓推开,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涌了进来,吹得角落里那盏油灯一阵摇曳,昏黄的光晕在昏暗的牢狱中晃动,映出几个禁军冰冷的脸。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宣读一道冰冷的判词:“四皇子,殿下有旨,命你随我们上城头。”
萧允礼缓缓抬眼,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悲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铿锵有力,穿透了这刺骨的寒风:“萧景睿这是黔驴技穷了,竟要拿我当挡箭牌?”
统领沉默不语,只是挥了挥手。两个禁军立刻上前,举起铁锤,“哐当”一声,砸开了他身上的铁链。
铁链落地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