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七天假期转眼便已结束。

绍兴十二年三月初九。

春雨淅沥，夜色已深。

皇宫大内，亥时一刻（21:15）的御书房内，烛火依旧通明，十二只鲸油大烛烧了大半，将熄未熄时又被换上新烛。

最后一批奏事的官员终于告退。

赵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眼皮沉重，几欲粘合。

俗话说，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他昨夜与肖青黛、冯小蛮、韩秋桐、李幼娘四人一起，在福宁殿嬉玩至子时，寅时末刻便被冯益唤起，一直忙到现在。

唉！

这皇帝实在不是轻松营生。

他靠在紫檀木圈椅中，闭目养神，耳听窗外雨声，心中暗暗发誓：

‘待到打败金虏、鞑虏、北虏、西羌、倭贼、棒子......一定要好好给自己放个长假，带着幼娘她们上山下海，旅游钓鱼，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陛下。”

冯益轻手轻脚的上前，“国情司杨提举宫门递牌，说有紧急事务奏报。老奴见陛下今日劳累，本想让杨提举明日再来，但他说事关北地宗室，耽误不得......”

赵构轻叹一声：“宣。”

不多时，靴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踏入书房。

杨存中在御案前数步站定，躬身行礼：“微臣拜见陛下。深夜惊扰圣驾，臣万死。”

“爱卿免礼。”赵构抬手虚扶，声音带着疲惫，“看座。”

“谢陛下。”

书房一侧设着两张酸枝木椅，中间隔着矮几。

杨存中在左侧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目光掠过御案后的天子，心头猛的一揪。

但见官家眼中布满血丝，眼周是掩不住的淡青，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倦意。

不过月余未见，官家竟憔悴了这许多！

这些日子，他时时听闻朝中动静，官家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理政，直至深夜方歇，勤政之名已传遍临安。

千古名君，不外如是。

可亲眼见到官家这副模样，他还是感到一阵难言的心痛。

赵构坐直身子，温言道：“给正甫看茶。”

这一声“正甫”，让杨存中鼻子发酸。

官家待他杨存中信重有加，不仅赦免前罪，更以腹心相托，恩遇之隆，实难报答！

而自己今夜前来，本是奉了三个月前的那道密旨，营救“渊圣皇帝”之事，已有结果。

这本该是喜讯。

可在这瞬间，杨存中突然改了主意。

渊圣若归，官家这位子......还坐得稳么？

【渊圣皇帝即宋钦宗赵桓，他被金人掳走后，赵构为彰显自己皇位继承的合法性，同时安抚朝野上下对二帝被俘的悲愤之情，下诏尊赵桓为渊圣皇帝。《宋史?钦宗纪》：“高宗即位，上尊号曰渊圣皇帝。”】

杨存中看向烛光下那张疲惫的脸，想起这三个多月来官家宵衣旰食、力图中兴的种种作为。

想起那“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惊世之言。

想起朝中那些尚未完全清除的秦桧余党。

想起史书上那些兄弟争位、骨肉相残的惨剧。

他只觉心中发堵。

如此勤政爱民、胸怀天下、欲挽天倾的君王，千古能有几人？

官家如此相待！自己又何惧背负骂名？！

电光石火间，杨存中已有决断，将袖中那份关于渊圣皇帝的密报，向里按了按。

待小宦官奉上茶盏，他双手接过，却不饮，只是捧着。

赵构见杨存中入殿之后眼神变换不定，心中好奇，出言问道：“正甫雨夜入宫，所为何事？”

“禀告陛下。”

杨存中神色肃然，从另一边袖中取出个细长卷轴，拿在手上：

“臣遣往金国的七路探马，已有五路传回密报，金军主力动向已大致查明，此乃汇总密报及臣所绘态势之图，请陛下御览。”

赵构闻言一愣，不是说事关北地宗室吗，怎么禀报起兵事来？

他看向杨存中，却见其眼眶泛红，鼻下有涕，似乎是感冒了。

冯益上前接过卷轴，铺展在赵构面前。

烛光下，一幅山川地势图展开，墨线勾勒城池，标注密密麻麻，淮河以北的州县尤其详细。

赵构俯身细看，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笼罩了半壁江山。

杨存中借机取出手帕，擦了鼻涕，肃然禀道：

“据确凿情报，金兀术自正月起，便陆续调集其麾下平南兵马，截至日前，已确认集结的主力约十万之众。”

“其主力分驻两处，五万驻于开封府及周边要隘，三万屯于归德府，另有两万游骑，活动于郑州至陈州一线。”

“此外，金人还在河北、河东等地强征签军步卒，约二十万之众，正陆续南调。”

赵构闻言再次一愣，尼玛，完颜钰那小野人，居然说的都是真的！

如此说来，她说金兀术将在七月南下，这话至少有七分可信。

他想起完颜钰那憨样就想笑，心中暗道：这小妮子，倒真是顾家。

赵构嘴角勾起笑意，又问：“其兵种构成如何？可有详报？”

“回陛下，”

杨存中显然早有准备，张口便道：

“其十万精锐之中，具装铁骑‘铁浮屠’约两万，轻骑‘拐子马’约六万，余下两万乃轻甲哨骑，多为女真本部精锐。步卒则多为强征而来的契丹、渤海及汉人壮丁。”

赵构点了点头，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淮河水道：“战船呢？”

杨存中闻言精神一振，显然对此有深入探查：

“回陛下，金人大力营建水师，其重点在二。”

“一是金人在归德至宿州汴河沿线，大肆营造战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