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陆远还在！没有丢下他！

　　江元眼眶忽然就酸涩了。他胡乱擦擦, 赶紧滑回被子里。

　　不知过去多久，江元听到了关门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其实陆远脚步很轻, 是病房太过安静, 加上江元全神贯注听着, 那轻不可闻的脚步像是鼓槌一样，重重踩在他心脏, 每一步都敲出剧烈的心跳声。

　　脚步声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随后再无声响，安静到寂静。

　　唉？

　　陆远怎么不出声？他在做什么？走了吗？

　　江元双手抓紧被单, 好奇得不得了，想了想, 他脚趾蹭着床单，全身蠕动着往上蹭。

　　密不透风的被子，缓慢冒出一颗毛茸茸的头顶, 紧接着是一双滴溜乱转的浅褐色眼睛，江元尚未来得及找陆远，出被子就对上陆远的视线。

　　“啊！”江元震惊了，陆远是一直隔着被子看他吗？他、他也太爱他了！

　　陆远本来有点生气，结果看到江元双手抓着被头, 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陆远突然就没气了。他出声问：“喝了多少粥？”

　　江元不明所以：“8勺……10勺？”

　　陆远第一次见用勺子做计量单位, 好笑的同时又担心，他抓紧时间转身解决床头柜上的狼藉。

　　利落收好保温桶和碗, 陆远回头, 冷不丁又撞上了江元的视线。

　　没想到陆远这么快回头, 江元瞳孔震颤, 默默往被子里缩脖子, 只留下头顶露在外面。

　　陆远嘴角扬了扬，他有那么可怕？他开口道：“这样不闷？”

　　“闷。”江元郁闷道。

　　他太闷了！但在外面，又得和陆远对视，粉丝说他最漂亮的是眼睛，尤其生病，有脆弱易碎的病态美，不能再继续吸引陆远了！

　　不过刚才陆远问他喝多少粥干嘛？难道是给他买了好吃的？！

　　江元舔了舔嘴唇，小声喊：“陆远？”

　　“嗯？”

　　“我喝多少粥怎么了？”

　　“你出来我再告诉你。”

　　“呃……”江元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露出一只眼睛。

　　“出来了！”

　　陆远：“下床，走动能促进排气。”

　　江元完全听不懂：“排什么气？”

　　陆远言简意赅：“放屁。”

　　“呃……”陆远又说：“你没排气进食，会加重腹胀，现在排气，也许不会太难受。”

　　江元很茫然，原来动手术得排气才能吃东西吗？他很是懊恼，他真笨。

　　这时陆远上前揉了揉江元蓬松头顶：“是我疏忽，没提前告诉你。”

　　突如其来的掌心带着熟悉的薄荷气息，江元一愣，陆远这是在安慰他？

　　江元低下头，过于长的眼睫扫着薄薄的肌肤，有一点痒：“哦。”

　　如果不是他嗓音还很粗砺，陆远一定能听到他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湿意。

　　江元掀开被子下床，腹部的疼痛感瞬间袭来，他差点没站稳，陆远及时扶住他：“抓稳我。”

　　江元犹豫了两秒，没有逞强，他轻轻地，紧紧抓住陆远的胳膊。

　　陆远穿着很薄的白衬衫，隔着凉滑的布料，还是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他后背一样，同样那么温暖。

　　江元又抓紧了一点。

　　刚到门口，陆远停住说：“等等。”

　　他从裤袋拿出一个单独包装的医用口罩，撕开帮江元带上。

　　“走吧。”陆远打开门。

　　陆远做这一切十分自然，江元一直傻傻看着他，过去快一分钟，他才问：“做完手术放……排气会很臭？”

　　江元是希望在陆远面前没有形象，让陆远不再对他有滤镜，但臭屁还是别了。

　　他现在好歹还是一个偶像……

　　陆远挑眉：“你嘴巴还没消肿。”

　　江元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确实和吃烤肠一样。

　　他明白了！陆远是牢记他的话，不让人有机会拍到他丑图！

　　陆远真的好爱他，记住了他的每一句话。

　　江元有一丝丝感动。他想，假如陆远是女生，他应该会同意吧，陆远长相也……

　　想到这点，江元又想起以前录过的一个访谈节目，当时主持人用了一个拍照软件，拍出来会变成女生。

　　江元瞳孔亮了，他扯住陆远衣服不让走，兴致勃勃说：“你知道那种拍照会变成女生……不是，是男生变女生，女生变男生的软件吗？”

　　陆远提取关键字：“性转相机？”

　　江元小鸡啄米点头：“好像是叫这个。你有吗？”

　　陆远眸色深了几分，江元为什么要拍性转照？发给陶易然？

　　摸手机的动作迟疑了。

　　江元没等到陆远回答，以为他不愿拍，有些失望，他挺想看陆远变女生会是什么模样。

　　陆远见他一脸失望，正要摸出手机，江元松开他，先往前走了。

　　江元瘦到夸张，肩胛骨连宽大的病服都盖不住，两边凸出明显的蝴蝶形状。

　　陆远到底还是松开了手机。

　　长痛不如短痛，江元和陶易然继续牵扯，受伤的只会是江元，再瘦下去，江元人都没了。

　　陆远抽回手，跟上江元，意有所指说：“下次不要这样了，折腾自己没用。”

　　什么！江元凛然一震，他转头看向陆远，陆远这话什么意思？！

　　或许陆远是在暗示，无论他有多少缺点，取向是女人，口味是变态魔鬼辣，他都非他不可，只爱他吗？

　　江元前所未有的绝望了。万万没想到，陆远竟然爱他如斯！难道只剩下毁容这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