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远处炸开，就像是有什么重物突然砸了下来一般。安格斯惊讶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位——但此地无窗，他只能看到开普赛亲自设计的那句家训：成为稳固我王冠的铁钉吧，孩子。

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窒息的爆裂声，脚下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颤动。

什么情况？外面发生了什么？

“大人不必惊慌，炮弹射不到这里。”这时，莱内森平静地告诉他。

“炮弹？”安格斯又是一惊，他看向莱内森。

莱内森依然平静地说，“是由老抖棍山炮改装的舰载炮，有效射程仅为800米。这里距离晚辈的船队，足有两公里以上，所以，还请大人不要惊慌。”

船队？舰炮？外面全都是人，他居然……

“你到底想干什么？”安格斯愤怒质问。

“自然是为了吸引守卫队与侦探公会的注意了。我不喜欢在谈事的时候，被其他人打扰。”

“那就用炮？你是疯子吗？”

安格斯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湮灭派的信徒，不是疯子又是什么？把一个尚未去世的人当成神，还说他的肉体禁锢了神的灵魂，只有致其死亡才能让神降临……世界上还有哪个信仰是如此癫狂的？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大人，父亲大人，你们也不经常这样做吗？所以这有什么可指责的呢？我只是按照十大家族的习惯在做事而已。”莱内森顿了一顿，又道，“大人，还有一事相求，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安格斯狠狠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他怎能答应他？他又怎敢答应他？谁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万一他图谋的，是卡奈家的财产呢？

莱内热说，“只是写几个字而已，我并不会为难大人的。这会儿，大人的守卫队应该正在赶过来，大人只要亲写一封手书，告诉他们——‘在投选会结束之前，任何人不许前来打扰’就可以。”

安格斯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他当然希望斯雷他们能尽快赶过来营救自己了。或许，这将是他唯一获救的机会。他寄希望于拖延时间，他寄希望于自己那个未过门的、蠢笨如牛又身手不凡的女婿。他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他更知道，蠢牛有以一敌百的本事。

莱内森见他半晌未动，脸色突然一沉，“大人，晚辈今天，并不想沾血，所以，还请配合。帕莉，为大人准备笔墨。”

女仆从某张尚算完好的桌子上取过笔和纸，然后走了过来。她将这些递给安格斯。

那个巨人同时看了过来，目光如燧，冷如刀锋。接着，他又掰了掰粗壮的手指，一阵咔嚓声起，宛如钢铁摩擦的动静，然后，他一拳打在旁边的墙面上，墙体瞬间被凿出一个大洞。

他阴恻恻地蹦出一个字，“写。”

他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安格斯也听懂了对方的全部意思——你要是不肯乖乖听话，我就把你的头捏爆。

汗毛直竖。

安格斯只得硬着头皮接下笔和纸。握着笔的手心在出汗。笔尖轻触纸张，他却迟迟不肯写下一个字。他还是想拖延时间。

“帕莉，帮大人一下。”

一把砍刀突然被女仆从背后拔出，接着寒光一闪，刀刃硬生生剁下桌子的一截。

安格斯直接懵了。脑袋空白一片，心直接跳到嗓子眼。

莱内森说，“大人，再不下笔，她下次砍的，就是你的手了。我这个妹妹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呢。”

安格斯连忙开始书写。

炮击声忽远忽近，好像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脑子经过短暂的空白后，又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写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他可以转换一个思路——纸和笔在自己手中，那写什么，不完全是自己说了算的？他完全可以把求救信息暗藏在文字间啊！

他准备把SoS这三个字母，藏进需要书写的内容里。

于是他连忙假装写错了文字，然后直接将第一张纸揉成了一团。

“大人这是何意？”莱内森问。

安格斯解释道，“写错字了，我需要重写。”

“再给大人取一张。”

女仆离开，女仆带回新纸。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将‘before the voting session ends, Let no one approach to disturb us’这样一段文字慢吞吞地写了出来。他分别在ends、to和us的‘sos’三个字母上画了个多余的尾巴——外人是绝对看不出什么问题的，因为哥特体本来就很‘艺术’，但斯雷一定能发现！

他吁一口气，将纸交给女仆。

女仆看了看，对莱内森说，“没问题。”

“请大人盖章。”莱内森表示。

安格斯取出家族印章，在最后三个字母处，盖了下去。

莱内森走过来，抢夺一般抽走纸张，然后看了看，微微一笑，“居然在书写习惯上都要用这种彰显身份的方式，大人，看来您，还真的很在乎‘贵族’这个头衔呢。也看来您，平时的工作并不怎么忙呢。”

安格斯不理他的揶揄，他说，“写字，能锻炼人的耐性，也能培养人的情操。我从来没将它看成什么‘精英阶层’的象征，我只不过是在修心而已。世间烦扰太多，难道我还不能有个爱好吗？”他看向对方的眼睛，“年轻人，欲壑难填，只有懂得静下心来做事，上苍才会真正回馈于你。”

莱内森笑了，“原来大人还蛮喜欢当别人爹的。如此说教，似乎不妥吧？晚辈和大人，连亲缘关系都没有吧？”

“我也生不出你这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