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操！操！！！”

一句又一句的脏话并不能使马格努斯的身子变长。他仰着头，乱舞着胳膊，就像个悬空的蜥蜴般，努力寻找着能够维持平衡的落脚点。可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他的指尖，距离另一头的火把架，还有很远的间隔。

终于，他放弃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中露出颓然的光。灰尘在光线中飞舞跳跃，掠过他的脸庞，掠过他的头顶，又旋向未知的地方。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结局？

安格斯悲观地想。

在逃出生天的最后一刻，被祖父弄出的门，彻底关在了外面。

这是对我不遵守承诺的惩罚吗？

但……那个位置，我又凭什么不能坐？我比他们任何人都努力！我比他们任何人都懂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聪明，都有能力！所以凭什么不让我坐？

蠢蛋一样的里特劳斯可以，妄自尊大的维达尔可以，碌碌无能的杰斐逊可以，凭什么我不可以？

不，祖父，是你错了，如果我能坐上这个位置，天照岛的未来必定是充满美好与光明的！我甚至还会成为超越你的存在！

我有全套的部署和全套的计划，只要按照我的方法来，乌托邦，将不再是梦想！祖父，我要创造的是一个人人有爱、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循规蹈矩、各尽其职的美好世界！祖父，我的宏愿，比你的更大！祖父，我要你在天上看着，你当初的那个禁令，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

所以……我不能死在这儿，死在这个虚假的照云楼的坑底！就算是死，我也得死得轰轰烈烈，死得万人敬仰，死得浩浩荡荡！祖父，我的名字，将比你的名字，更加名垂千古！

他居然站了起来，虽然还是歪歪斜斜，踉踉跄跄，但他居然站起来了。

他走向马格努斯够不着的火把架，将双手搭了上去。冰冷又坚硬的机关把手刺痛了他的手掌，但他已不在乎——同实现理想相比，这点磨难，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必须活着走出去！

他听见自己那孱弱的声音，“来……一起……”

“你……能行？”马格努斯投来怀疑的目光。

“不行……也得行……我……不能死在这儿……”

“老子也不能死。他妈的，希朵儿才五岁，我不能让她没有父亲！”马格努斯起身，来到另一侧的火把架前。他伸出手，握住把手。“我数三个数，一起向下拉。准备好了吗？”

“三。”

“二。”

“一。”

“拉！”

安格斯将所有的力气都灌输于双手之上。此刻的他，满心满脑都是对‘王座’的执念，他也没有将面前的门当成逃生之门，而是将它看成了通往‘王座’的最后一道难关。经营数载，努力多年，付出那么多，他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所以就算把手再重，他也得想办法将它拉下。他将满腔的热血与宏愿都倾注了上去，他发出一声震天巨喊。

就像被铁锈焊住了似的，把手一点一点地突破阻碍，开始地缓缓下落。

咔，咔，咔，咔。

随着四声沉重的回应，把手一落到底。

接着是齿轮转动的声响，接着是铁门开始的动静，接着是发霉味道的来袭，最后是一处圆形的冰冷空间，赫然呈现。

“成了！”马格努斯惊喜道。

一阵晕眩来袭，浑身的血液就像被突然抽空了似的，安格斯一下子跌倒在地。接着，冷汗像雨一样从全身的毛孔中冒出，他开始抽搐，鼻涕眼泪口水不受控制地出现，还冷。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安格斯知道，是身体内的病毒残留，再次发挥了功效。

重度体力消耗，会引发病毒的再次扩散。艾玛的医嘱，在耳边响起。

“喂！”马格努斯赶了过来，“喂，别死！想想你闺女！喂，你不能死！你他妈死了，老子一个人根本说不清楚！喂……”

对方的声音开始飘散，一会儿在耳边乍响，一会儿在遥远的彼岸流淌。眼前的黑暗也变得恍恍惚惚，芬妮和艾琳娜又对他笑了。

他伸出手，想触摸到她们的脸，可刚一抬手，世界就破碎成了虚无的模样。

最后，他看见祖父那张冰冷的脸。

他叫爷爷，可祖父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权力不是……权力是……安格斯，你不能……

爷爷去世前，对他说的那句话，他突然想不起来了。

接下来是更深的虚无。

没有王座，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他就算哭泣，也感觉不到滚烫的泪水。

……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圆形空间之内。浑身虽然依旧很痛，但好像比刚才要好很多。

马格努斯在身旁坐着。

见安格斯醒转，马格努斯晃了晃手中的药瓶，问道，“你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你为何要吃这个？一片不行，还他妈得吃两片？”

安格斯看了看他手中的药瓶，再看看上面的标签——高锌片，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还能活下来的原因。肯定是马格努斯从他口袋里翻出来的，并喂了他两片（药瓶上有标注用量）。

这是艾玛给他准备病毒抑制剂。每片的锌含量为70mg，远超正常人摄入安全上限。

安格斯回答，“是库珀洛克中毒……”

“库珀洛克？那个原本用来治疗威尔逊病，但因副作用太大被紧急叫停的药？啊？我没听错吧？也就是说，你现在……Ed？”

Ed，涉及男性尊严的事，安格斯本不想承认，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承不承认又能如何？所以他点了点头。

“我操，我说你怎么这么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