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县只要能交入城费用，且户籍不是南边来的，便可以进城。

加上开始的时候，管理没有这么严格，让许多流民混了进来。

这些流民进了城里，便加入丐帮，大隐隐于市。

县衙的官差人数本就不多，也不可能整天盯着他们，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所这城里还藏匿着不少逃荒来的流民。

杜若偶尔出门，便能看到街上又多出来了一些尸体，横尸在街头。

他们多是渴死的，亦或者是饿死的，甚至是病死的。

在黄沙的掩埋下，或是露出来一只脚、一条腿，亦或者是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里埋藏了一个人。

有时出门在路边看到的尸体，回来的时候便没了，一点痕迹没留下。

杜若仔细看了看，甚至一丝血迹和沙印都没有留下。

那就应该不是被什么动物叼走的，动物叼走的话，很难不留下痕迹。

因为黄沙一直没有褪去，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晚上睡得好好的，突然会被隔壁的咳嗽声猛然惊醒。

对此，杜若已经习以为常。

这漫天的黄沙，除了带来咳嗽、皮肤病、眼病外，还会让人拉肚子，甚至得胃炎。

因为吸入肠胃里的黄沙，会刺激消化道的粘膜，引起各种消化道疾病。

长时间置身于这样昏暗压抑的环境之中，加上物资的极度匮乏，一种深深的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各种偷盗、抢劫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城里越发混乱了起来，却一直没见到官府的身影。

也不是没有人报官，官府也不是没有人来，可惜通常只来了两个衙役登记一下，就没有后文了。

渐渐的，人们也不爱报官了，许多事情都私下解决。

因此，各种各样寻仇的事件便多了起来，让人防不胜防。

可能在街上走着走着，就会被所谓的“仇人”一刀捅死了。

......

“求求老爷！老爷您发发慈悲，买下我的女儿吧，大丫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能够帮着做些杂活了。”

昏暗的街头，只见一个妇人莽撞的拦截了一顶藏青色的绸布轿子。

说完便跪在路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咱们老爷身边可不缺干活的人，再说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顶什么用啊？”

轿里的老爷倒是没吱声，任由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轿旁，趾高气昂道。

这母女俩穿着破烂，骨瘦如柴，一脸干枯的样子。

但仔细打量的话，便会发现两人的面部轮廓都很优越。

特别是那小丫头，只要稍微养养，脸上长点肉，那就是个美人胚子。

听见这话，妇人很快反应过来：

“大丫...大丫已经长大了，可以伺候人了，让她......让她伺候老爷！”

妇人说着，又磕了一个头。

“伺候？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丫头要来伺候本老爷啊！”

只听见轿内传来一阵大笑声。

接着轿帘终于被掀开，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

在这个时代、这个年景，还能养出这副身材，可见这个老爷的家底。

只见那头发斑白的老头，微眯着眼睛，抬起小丫头的下巴仔细端详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向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心领神会，随手抛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直接扔到了妇人身前的地上。

然后便把那丫头带走了。

妇人见状，急忙伸手一把紧紧抓住刚刚扔在地上的荷包。

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扭头就朝着后头的巷子狂奔而去。

一直等到那老爷的轿子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巷子里才鬼鬼祟祟地钻出来三个人影。

除了刚才那个妇人，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半大的小子。

从娘俩的身边走过的时候，杜若甚至能听见这一家人已经在商量这笔银子的用途了。

“阿娘！那个姐姐好可怜啊！”

明珠心有戚戚的感叹。

“确实可怜，不过这世道里，每个底层人都很可怜。”

杜若赞同的点了点头。

刚才那姑娘一声不吭，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亲娘一眼，想来心里也是有怨气的吧。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杜若几天里便会见到一次。

有卖小女孩的，也有卖小男孩的，甚至还有卖自家媳妇的......

眼见着外面越来越混乱，哪怕她手里拿着柴刀，也不住的有人垂涎的看过来。

杜若便不怎么出去了。

她倒是不怕这些人，但是也没必要自找麻烦。

再到后来，听说城里总有孩子莫名其妙的失踪。

不拘男孩，还是女孩，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年纪普遍较小。

自那以后，杜若便彻底不出去了，窝在客栈的房间里安静度日。

直到某一天清晨，一阵喧闹声打破了客栈原有的宁静。

一群流民和无家可归的人，围住了客栈，想要攻进来。

“可怜可怜我们吧，咱们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

“是啊！好心的老爷们，给一口水喝吧，咱们知道你们客栈里还有水。”

“给一口水吧！咱们快要活不下去了。”

“咱们一定不进去，就在门口等着，求求老爷们给一点吃的吧！”

“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他快要死了，求求老爷们救命啊！”

“求求......”

这些哭喊声、哀求声，一直回荡在整个客栈周围。

听着倒是很可怜，好似真的只是来讨一口水喝的。

如果不是他们有三、四十号人围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