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没有昼夜之分，只有发光苔藓恒定不变的柔和光晕，以及社区内部依循古老计时法则统一熄灯、点灯的规律。凌一凡在硬板铺上醒来时，感觉身体像是被拆散后勉强重组，每一寸肌肉都酸疼得发出呻吟。昨日的亡命奔逃、精神的高度紧绷，以及最后阶段强行运用混沌能量带来的透支，此刻如同滞后的潮水，狠狠拍打着他疲惫的躯壳。

他侧过头，发现身边铺位已经空了，苏小婉和王大锤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空气中飘来食物加热后的淡淡香气，隐约还能听到社区远处传来的、压低的劳作声。这个地下世界，已然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挣扎着坐起身，凌一凡看到苏小婉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状食物走进洞穴。晨光（如果那苔藓的光可以算作晨光的话）中，她似乎简单梳洗过，脸上虽然仍有倦容，但眼神清亮了许多，看到凌一凡醒来，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梅姨让人送了早餐过来，是这里自己种的块茎磨的糊，还有一点盐。”她把碗递过来，声音轻柔。

凌一凡接过碗，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好多了。”他扯出一个笑容，尽管浑身酸痛，但看到苏小婉安然无恙，心中便是一片安宁。他注意到苏小婉的眼角还有些微红，想起昨夜她在自己怀中的痛哭，以及后来睡梦中无意识的牵手，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两人目光接触，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迅速避开，却又在下一秒忍不住再次交汇，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冷月姐怎么样了？”凌一凡岔开话题，低头喝了一口糊糊。味道很原始，带着泥土的甘甜和淀粉的厚重，并不难吃。

“墨工和梅姨一早又去检查了，说情况稳定，还在昏睡，但脉搏有力多了。”苏小婉在他身边坐下，也捧着一碗糊糊，小口吃着，“王大锤吃完就跑去帮忙搬运东西了，说是不能白吃白住。”

正说着，墨工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洗白的工装，神色平静。“年轻人，休息得如何？”他的目光落在凌一凡身上，仿佛能看透他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波澜。

“还行。”凌一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疼的筋骨。

“那就好。”墨工点点头，“你体内的‘火种’，需要引导，而非压抑。随我来。”

凌一凡心中一动，明白墨工指的是他的混沌能量。他看了一眼苏小婉，苏小婉对他鼓励地点点头。凌一凡深吸一口气，跟着墨工走出了洞穴。

墨工没有带他去什么特殊的修炼场，而是来到了社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这里靠近岩壁，能听到隐约的地下水流声，空气更加潮湿，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奇特的、表面光滑、带着温热感的黑色石头。

“此地靠近地脉，能量活跃，且这些‘暖石’能一定程度上吸收逸散的能量波动，不易被外界探测。”墨工解释道，“现在，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你体内的那股力量。不要试图命令它，控制它，就像感受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一样，只是去‘看’着它。”

凌一凡依言闭目，内视己身。那团混沌能量依旧如同微缩的星云，缓慢旋转，充满了不可预测的躁动。他尝试着放松心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地想要约束它，而是如同一个旁观者，静静地观察它的流动，它的色彩，它的“情绪”。

起初，能量依旧混乱不堪，但随着凌一凡心境的平和，那躁动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他“看”到能量中闪烁的，不仅仅是破坏的欲望，还有……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强烈好奇，一种渴望挣脱一切束缚的原始本能。

“感受到了吗？”墨工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并非纯粹的破坏之力。混沌，亦是无序中的生机，是万物之初的形态。你越是想用秩序的枷锁去禁锢它，它反弹得就越激烈。”

凌一凡心中豁然开朗。他一直将这股力量视为洪水猛兽，只想筑坝拦阻，结果自然是堤毁人亡。或许，真的该像墨工所说，学会疏导？

“现在，试着想象，”墨工继续引导，“你不是在驾驭风暴，而是成为风暴中心的那片宁静。接纳它的狂野，理解它的无序，然后，引导这股力量，去做一件最简单的事——”

墨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冰冷的、普通的鹅卵石，放在凌一凡面前。

“——温暖它。”

凌一凡一愣。温暖一块石头？这比变出咖啡、移动ppt要抽象和困难得多。他集中精神，试图想象热量，想象火焰。但体内的混沌能量对此毫无反应，反而因为他的“目的性”而再次躁动起来。

“错了。”墨工的声音平和却直指要害，“不要‘想象’热量。去感受你体内能量流动时自然产生的‘热’，那是生命本身的温度。引导那股‘热’，如同引导血液流经指尖，自然地去触碰这块石头。”

凌一凡再次尝试。他放弃了对“热”的刻板想象，转而全心去感受能量流动时体内确实存在的、微弱的温热感。他将意识沉浸其中，不再强求结果，只是单纯地引导着这股源自生命本能的“热意”，缓缓流向指尖，再透过指尖，流向那块冰冷的鹅卵石。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凌一凡几乎要放弃时，他忽然感觉到，指尖接触的石头表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不是火焰般的灼热，而是如同被阳光晒了许久的温和暖意。

他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石头。它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用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