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重界，听风谷深处。

虬结的赤色枝干如同凝固的血管，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红苔藓的巨木遮天蔽日。

白若月幻化的“纪庸”身影在林间穿梭，步伐迅捷无声。

薛晨紧随其后，朝阳剑剑穗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时隐时现，驱散着周围过于粘稠的阴冷。他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扫过前方的背影。

那日在寒潭，薛晨几乎磨破了嘴皮子，将云逸风发现的咒术线索、可能的关联、以及等待师兄会合的重要性翻来覆去地讲。白若月只是沉默地听着。

待他说完，白若月的眼睛平静无波：“薛道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的时间，耗不起，莫要再劝我了。”

平静下是冻结的岩浆，是刻骨的恨意凝聚成的冰锥，直指第九重界的往生潭，指向纪庸可能的所在。

薛晨看着她转身欲走，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我也去第九重界！往生潭…对我剑意淬炼有大用！”

白若月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纪庸与我之仇，不死不休。你是昆仑弟子，身份是荣耀，亦是枷锁。若插手我的事，被有心人看到你‘助我’对付蓬莱首徒，令昆仑与蓬莱再生嫌隙，非我所愿，亦非薛道友能担，后患无穷，何必蹚这浑水？”

薛晨梗着脖子，几步追到她身侧：“往生潭，我非去不可！往生潭对剑道磨砺有益，我本就打算去的。不过是顺路同行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纳界石里天道难窥，只要手脚干净……”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明。他实在不放心她独自去闯那龙潭虎穴。

不是薛晨不想给云逸风传讯，实在是这几日放出的纸鹤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涟漪都没有。

云逸风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手脚，薛晨不敢乱了师兄的布置，更不敢因此耽搁白若月复仇的脚步。他在寒潭显眼处留了印记，只盼师兄能早早寻来。

白若月沉默片刻，终是没再反驳。

她明白薛晨的担忧，薛晨跟来，已是情谊，又何必再出口伤人。

两人一路无话，唯有脚下踩碎腐朽枝叶的细微声响，以及林间深处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就在两人掠过一片挂满藤萝的巨岩时——

“唰！唰唰唰！”

五道身影如同受惊的鬣狗，猛地从茂密的蕨类丛和扭曲的树根后窜出，拦在二人面前的林道中央，刀剑出鞘的寒光刺破了林间的幽暗，杀气腾腾。

“嘶……”

为首那个疤脸汉子看清当先一人的面容时，他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身后四个同伴更是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握着武器的手都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畏缩。

退？路已堵死，退回去更显心虚。

进？面对这位煞星？

五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空气仿佛凝固了。

刀疤脸壮汉额角渗出细汗，眼神在“纪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薛晨明显带着昆仑标识的赤红剑穗间来回逡巡，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拱了拱手：

“呃……纪……纪道友？您……您怎么又回来了？”

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试探，“可是……可是还有什么天材地宝没寻齐全？您吩咐一声，兄弟们替您留意着？”

这人倒也能屈能伸，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刚才那副拦路打劫的凶相从未出现过。

白若月停下脚步，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五人。

她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和惊惶——这畏惧是冲着“纪庸”这张脸来的。

薛晨则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按上朝阳剑柄，眼神警惕地在对方五人身上扫过，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镇定自若的“纪庸”，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白若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五人，将他们的惊惧尽收眼底。她与身侧的薛晨交换了一个极快、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倒也不是东西没集齐。”白若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完美复刻了纪庸那略显淡漠的语调。

“只是想问问诸位道友。” 她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疤脸汉子脸上，“自我上次离开这第六重界后，可曾……见过我师弟？”

“师弟？”刀疤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纪道友您说的……是吕华瑭吕道友？”

“正是。”白若月颔首。

刀疤脸和他身后几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还好，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纪道友，这……这两日我们兄弟几个一直在这第六重界混迹，寻些……呃，寻常灵草。”刀疤脸搓着手，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别的不敢说，是真没瞧见吕道友的身影。您也知道，第六界也不小，他又不像您……呃，不像您这般……”他一时语塞，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纪庸的行踪难测，只能含糊过去，“兴许，吕道友已经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白若月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双属于“纪庸”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微微点头：“有劳相告。”

“不敢不敢！能为纪道友解惑，是兄弟们的荣幸！”刀疤脸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手下人往旁边让开道路，点头哈腰，“纪道友您请！您请！”

白若月不再言语，抬步便走。

薛晨紧随其后，走过那五人身边时，清晰地感受到他们投在自己身上那混杂着探究、好奇和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这昆仑的小子怎么跟蓬莱的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