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之前。

听涛阁内，湖风依旧徐来，吹动轩厅边缘的轻纱，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侍女悄无声息地撤下已然微凉的茶具，整个厅内只剩下凭栏而立的柳依依，以及已经回来侍立在她身后，面色沉静却难掩眼中疑惑的陈鹰。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陈鹰还是没忍住问道。

柳依依仿佛沉浸在湖光山色之中，琉璃色的眸子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绯红的霞光。她的侧颜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清冷，如同玉雕的神女，不染尘埃。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了片刻。

“陈鹰。”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平静，打破了沉寂。

“属下在。”陈鹰立刻躬身，姿态恭谨。

“你是否觉得，我对那姜六二人，过于优厚了？”柳依依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陈鹰心中一震，知道自己的些许疑惑并未逃过这位大人的感知。他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坦言：“回禀大人，属下……确有些不解。那姜六，即便能在落魂坡以气海境中期逆斩三星灵诡，堪称惊艳，但镇邪司乃至飞扬郡内，能做到越阶而战的天才也并非没有，阳国无双榜上那些人都能做到。此前大人招揽的几位气海境好手，如断岳刀赵莽、灵蛇剑韩雨，皆是一时之选，大人也只予了普通校尉之职，编入云涯卫中听用，并未允诺独立执掌一营，更遑论指挥使之位的期许……”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人直接以校尉相许，并纳入独立营框架，是否……代价过高？毕竟，独立营校尉，有权自行招募最多两百名直属卫队，配备独立驻地、资源渠道乃至部分情报权限，权限颇大。在我云涯卫初立、根基未稳之际，将如此权柄轻易授出，是否……”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是否太过冒险？是否值得？不就是两个气海境武者吗？

柳依依静静地听着，直到陈鹰说完，她才缓缓转过身来。暮色为她清丽绝伦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却依旧清澈深邃，洞若观火。

“陈鹰，你跟随我从圣地出来，已有三年了吧？”柳依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是，整整三年零两个月。”陈鹰恭敬答道。他本是太初圣地外围附属宗门的一名杰出弟子，因一次任务表现被柳依依看中，选入其随从队伍，一起执行任务，这次的任务来到这偏远的飞扬郡。

“三年时间，你看我行事，可曾有过无的放矢？”柳依依又问，语气依旧平淡。

陈鹰毫不犹豫地摇头：“大人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属下愚钝，往往事后才能窥见大人布局之妙一二。”

“那么此次，你觉得我看走眼了？”柳依依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属下不敢！”陈鹰连忙低头，“只是……只是心中确有疑虑，望大人解惑。”

柳依依移步至主位坐下，素手轻抬，示意陈鹰也坐。陈鹰谢过后，在下首侧位小心坐了半个屁股，姿态依旧恭谨。

“你看那姜六，修为如何？”柳依依端起侍女新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陈鹰回想了一下刚才见面时的感知，谨慎答道：“气息沉凝内敛，根基扎实，远非同阶可比。虽竭力收敛，但血气旺盛如烘炉，生命力澎湃，似乎……似乎不仅仅是气海境中期应有的气象。属下观之，倒有几分……气海境巅峰乃至触及元丹壁垒的圆融感？或许是属下感知有误，他毕竟太年轻。”

柳依依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抬眼看向陈鹰，琉璃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的感知没错，但还不够。”

陈鹰心中一动，凝神细听。

“他，已凝结元丹。”柳依依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陈鹰耳边炸响！

“什么？！”陈鹰霍然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失态地站了起来，“元……元丹境？！这怎么可能？！他的骨龄……属下虽未特意探查，但观其面貌气血，绝对不超过二十！不到二十岁的元丹境？！”

那岂不是和太初圣地的内门弟子差不多的天赋？也难怪陈鹰如此失态。在阳国掌控的这片区域，二十岁的元丹境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的天骄！放在太初圣地内门，也足以引起长老关注，甚至有望争夺真传席位！

要知道，他陈鹰自诩天赋不差，也是在五十八岁那年，历经艰辛，凭借宗门资源和自身苦修，才侥幸凝结元丹。就这，在他出身的宗门已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奇才了。

而姜六，一个出身偏远山村、曾为赤虹宗外门弟子的少年，没有任何显赫背景，竟然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元丹境？这简直颠覆了陈鹰的认知！

“而且，”柳依依似乎很满意陈鹰的震惊，继续投下更重磅的信息，“他凝结的，非是寻常元丹。其丹气纯阳浩大，隐有破邪诛魔、涤荡阴祟的圣道气息，品质之高，即便在我太初圣地内门弟子中，也属上乘。更关键的是……”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的突破，并非依靠水磨工夫或庞大资源堆砌，而是一种……浑然天成、根基完美无瑕的突破。这意味着，他要么身怀极其顶尖、远超阳国层次的传承功法，要么……有逆天改命、重塑道基的惊世机缘。亦或，两者兼而有之。”

陈鹰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柳依依，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信息。

“现在，你可明白，我为何给出那般条件了？”柳依依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