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在空洞的迷梦中翻滚，比世上最昏暗的深渊还要幽邃，那种无形的黑暗，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欲望，仿佛能将一切压垮。

而就在这无光的背景里，竟有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连空虚本身也能投下层层阴影。

啃食……啃食……

像是不知疲倦的饕餮一般，他伏下身子，牙齿像兽类的利刃，本能地撕扯着身下的猎物。

小腿、大腿、胸腹、臂膀……

没有一寸肌肤能够幸免，他的嘴角涎着鲜血，那血液滑过下巴，滴落在暗红的地面上——那是猎物的血？还是他自己因过于粗暴撕咬而刺破了唇齿间的黏膜？

他毫不在意，甚至不屑去分辨。

舌尖掠过血迹，有如品尝佳酿般贪婪又陶醉，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发出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诡谲的是，身下的猎物应该死去多时，但那鲜血仍然温热，那肌肤仍然柔软，那眼神……

依然熟悉得令他战栗。

“呼……呼……”

他喘着粗气，理智仿佛被熊熊烈火燃烧殆尽。

“啊呜！”

张开嘴，不假思索地用血红的手指挖掉那双美丽的眼睛。

然后，吃掉。

“咔吱…咔吱……”

他的上下颚嚼动着，咬合的瞬间，眼球爆浆的声音仿佛在脑海里引爆了一场绝望的狂欢。

啊~多么美妙的乐章！多么绝伦的触感！

咀嚼的动作变得缓慢而细腻，他闭上眼，像是品味某种神圣的仪式……舌尖掠过齿缝间溢出的浆液，他觉得每一口都像极了天赐的恩赐。

他低头，亲昵地舔舐那已经被撕裂的咽喉。

动作是那么温柔，就像恋人间的亲吻，而他双手却贪婪地抱住对方，力道大到仿佛要将那具残破的身躯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通红的眼眶映射出那猎物的残躯——

一张微笑着的脸。

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哈……哈……好香……”

他陶醉般咕哝了几句，咽下口中的血肉后，再度急不可耐地张开鲜血淋漓的牙齿，肆意地撕咬。

吃下去。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把她吃掉……吃掉……

让她的血液与我的血液相融，让她的肌肤与我的肌肤合一，将那每一块血肉融入我的身体，成为无法剥离的存在。

“啊……”

他发出一声低喃，舔吻着嫣红的唇瓣，像是深情的叹息，又如彻底的迷狂。

我们将合二为一。

我们将不分彼此。

一切仿若回到了最初——

【我】化作胚胎降临世间；

【我】成为人类行走大地；

【我】满怀希望奔赴死亡……

为何我们还要分开？

自我割舍是如此的痛苦，自我指涉又仿佛在每每问诘我的灵魂！

求你了……求你了……

内心在暗暗恳求：

无论是我吃掉你，还是你吞噬我……我相信这都是我们愿意的。

让我们，回归为一体……

“哈哈哈哈……”

他忽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寂静的黑暗中，溅起无声的涟漪。

他抱紧怀中的残躯，动作柔软又诡谲，相互间的微笑，仿佛是在跳一支癫狂与狂欢交织的舞蹈。

旋转、旋转……

欲望纠缠成的漩涡，吞噬了一切理智。

他低头，目光深深陷入那片血色中——漩涡仿佛无穷无尽，映照着破碎的时间与记忆。

他看到生命被无限延长，却也无限分割成无数碎片，这些碎片挣扎着坠落，像被反转的重力驱使，从地上飘向天空，彻底消失于混沌的深处。

“这样……如此……”

他的牙齿再次嵌入她的肌肤，将骨肉纳入口中，灼热的触感像毒药又像甘露。

“我们就能……”

他闭上眼睛，疯狂地啃食、吞咽，双臂像铁钳般环抱着那早已破碎的身躯。

“真真正正的……”

声音被血液模糊，啃吃掉最后的骨肉，但却坚定如誓言。

“永远在一起了。”

……

……

“——！！！”

玦倏地翻身，一脸惊惧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犹如擂鼓般咚咚作响，让人喘不过气来。

“呼、呼、呼……”

他愣神了好一会，直到身体因为空气有些发冷，才终于抬起眸子机械地打量着周围。

窗帘紧紧拉着，房间内一片漆黑，但还是能通过手边家具的触感认出环境。

这是……在家……

他浑身冷汗，颤抖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齿。

是人类的牙齿，并非梦中的尖牙。

“呼——”

他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只、只是一场梦……梦而已……

吓死人了。

玦拼命深呼吸，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噩梦。

然而，忽然间，一股腥甜的味道悄无声息地涌上舌尖，触动他的神经。

嘴角残留的血腥气让他的胃骤然一缩。与此同时，手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几乎令他脱口惊叫出来。

“嘶——！！！”

他猛地打开床头灯，视察自己的情况后，瞪大双眼——

手……他的手……

就像被什么恶兽啃噬过一般，鲜血淋漓，皮肉翻飞得触目惊心。血水顺着手指滴落，在床单上留下刺目的猩红痕迹。

被子上也洒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凝固成诡异的暗红斑点，像某种骇人的警告。

那他的脸上……

他慌乱地拉开床头柜，手忙脚乱地翻找，终于找到了一面小镜子。

颤抖的双手举起镜子，对准自己的脸——

“……”

玦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失语。

唇齿间……满是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