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在空中打旋，碎裂的兵刃散落一地。宋拾薪站在高台中央，莫邪剑已收回鞘中，剑柄微温。他目光平视前方，看着那道倒在焦黑泥土上的身影。

影渊阁金丹修士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般艰难。他右手撑地，指节用力到发白，试图将自己从地上撑起。可刚抬高半寸，肩头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又重重摔下。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额前长发被冷汗浸透，贴在眉骨两侧。

“咳……”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他抬手抹去，掌心一片猩红。他抬头望向宋拾薪，眼神里有恨意，有羞辱，更多的却是恐惧。对方没有追击，也没有补上最后一剑，就这么静静站着，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这种从容比任何杀招都更令人窒息。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忽然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命令的威压，“撤！立刻撤！”

远处几名影渊阁修士原本蹲坐或靠墙喘息，闻言猛地抬头。一人手中还握着半截断刀，另一人法袍破损，露出肩膀上烧焦的伤口。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没人动，也没说话。

“听见没有！”金丹修士再次怒吼，脖颈血管凸起，“我叫你们走！快走！再不走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一名年长修士终于起身，快步跑来。他弯腰伸手，一手托住金丹修士腋下，用力将他架起。另一名年轻修士见状也冲上来搀扶，三人连拖带抱，踉跄后退。

“走！走！”年长修士一边架着人，一边回头大喊，“别管东西了！命要紧！”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其余影渊阁修士纷纷起身，有人丢下兵刃，有人扔掉储物袋，脚步凌乱地朝荒野方向奔逃。一人跑得太急，在焦土上绊了一跤，趴在地上爬了几步才重新站起，头也不回地继续逃。还有两人本想往另一个方向去，却被同伴拉住：“那边有阵法残留！走正门！”

队伍彻底散了形。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如今东一簇西一拨，有的跑得快，有的落在后面，彼此不再呼应。先前还勉强维持的宗门规矩、战斗纪律，此刻荡然无存。他们不再是修士，只是逃命的人。

宋拾薪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扫过那些奔逃的背影。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再回头，也不会组织反扑。斗志一旦瓦解，就再也聚不起来。就像一根绷断的弦，哪怕再结实，也弹不出声音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微微放松。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得以舒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发烫，那是连续催动雷符与剑气留下的痕迹。灵力消耗不小，但还在可控范围。

“赢了。”他轻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不远处，一名影渊阁修士正扶着同门跌跌撞撞前行，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认命。随即他低下头，加快脚步，消失在远处翻腾的尘烟中。

宋拾薪嘴角微微扬起，不是得意，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释然。这场仗打得不算轻松，对手虽非顶尖强者，却胜在人数众多、手段诡谲。若非众人配合得当，单靠他一人绝难做到如此彻底的压制。

他转头看向战场四周。土墙依旧矗立，表面符文黯淡，是陈小培布下的阵法还在运转。火域边缘残留着黑灰，是崔喜悦真火焚烧过的痕迹。地面裂痕纵横，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细弱的青烟，那是剑气与灵爆交汇所致。

一切都在提醒他刚才那一战的真实。不是幻觉，也不是侥幸。

“收队。”他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略大了些，传向四周尚未撤离的己方弟子。

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走出。有人收起了隐藏用的障眼符，有人解除了防御姿态。他们都看向宋拾薪，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但眼神明亮。胜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比硝烟更浓。

“头儿，真走了？”一名年轻弟子走近，手里还握着短剑，语气里带着不敢相信。

“走了。”宋拾薪点头，“不会再回来。”

“那咱们……不追？”

“不用。”他摇头，“他们已经不是敌人了，只是逃命的人。追上去杀了，也没意义。”

弟子沉默片刻，终于松开紧握的剑柄，将武器插回腰间。他呼出一口气，咧嘴笑了：“总算能歇会儿了。”

更多人围拢过来。有人开始清点伤亡，有人为伤员包扎。虽然己方也有受伤者，但无人死亡，已是万幸。战场上气氛渐渐松弛，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靠着断墙坐下，闭目调息。

宋拾薪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安排后续事务。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事要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一刻属于所有人，属于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土地。

他抬头望天。乌云正在散去，一角蓝天露了出来。阳光斜照下来，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映出斑驳光影。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走了最后一点血腥气味。

远处最后一名影渊阁修士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荒野尽头。那人走得极慢，似乎受了重伤，每一步都显得吃力。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宋拾薪看着那道背影，直到它彻底融入远方的地平线。

他收回目光，双手自然垂下，站得笔直。莫邪剑安静地挂在腰侧，剑鞘漆黑，不见一丝血迹。他的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多，刚好够让人看出他在放松。

欢呼声这时才响起。起初是一两声，接着越来越多。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有人举起武器庆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宋拾薪没有加入欢呼。他只是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