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南面吹来，带着焦味。城南坊区低矮的屋檐连成一片灰影，灶火未燃，街巷空寂，连晾在绳上的布条都垂着不动。

殿内烛火压得极低，三十六盏幽绿灯芯排成环形，映在黑石墙上晃出人形轮廓。七名影渊阁修士跪伏于地，头不抬，呼吸轻如游丝。中央高座上一道黑影静坐，袍角垂落阶下，纹丝不动。

门轴轻响，一名传令修士膝行入内，额触地面，声音压到喉咙底：“宋拾薪一行已入除魔联盟，正主持布防，东坊工坊已开工，南坊……已被盯上。”

高座上的黑影动了。

一掌拍下。

石案裂开，自中间炸成两半，木屑飞溅，却无一人抬头。烛火猛地一缩，几乎熄灭，随即又跳起半寸，光晕扫过那张脸——眉骨深陷，眼窝漆黑，嘴角绷直，未见怒容，却令人窒息。

“不能让他们在联盟里安稳待着。”声音不高，像砂石磨过铁板，“他们布一阵，我们破一阵；他们炼一炉药，我们烧一条街。现在不动手，等他们站稳脚跟，就不是破阵的事了。”

下方有人喉头滚动，终于开口：“阁主，东坊已有剑气游走，土系基阵初成，强攻恐损主力。不如暂缓，待其内部生乱，再寻破绽。”

话音刚落，另一人急道：“不可！若放任其整合散修，后续更难下手。我愿率队夜袭，毁其工坊，断其补给。”

两人言语相冲，其余修士仍伏地不动，但肩背微紧，感知悄然展开。

高座之人未答。他缓缓起身，双手按在断裂的案沿，指节泛白。片刻后，才低声问：“南坊三更，血光冲天——那信符是谁送出去的？”

无人应答。

“没人知道？”他又问，语气依旧平静。

跪在最前的一名修士身体一颤，额头渗出冷汗。他本是负责监视南坊的眼线，昨夜曾见一角符纸自墙缝飘出，却未追查到底。此刻只觉胸口发闷，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

高座之人不再追问。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空中浮现出一道暗红细线，自指尖延伸，分叉入地，通向殿外某处。那是心脉共振的引线，连着七名骨干修士的命门。

他轻轻一扯。

那名颤抖的修士猛然弓身，双手抱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出声。其余几人虽未受牵动，但也察觉体内血脉微微震颤，似有呼应。

“谁再提退守二字，”他松开手，红线隐去，“便与他同受三息共振。我不杀你，你的心自己会爆。”

殿内死寂。

良久，先前反对强攻的修士低头：“属下知错。”

“那就听令。”阁主转身，面向北壁悬挂的地图。中央城轮廓清晰，东坊、南坊、库区三地被朱砂圈出。“召集潜伏各坊的小队，即刻回撤整编。地下洞窟的灵材启封，按战备等级配发。我要他们在子时出发，分三路突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坊位置。

“东坊打头阵，牵制剑阵与火焰组；南坊由我亲自带队，目标指挥台与符箓工坊；库区派一支精锐，烧光所有储备材料。不留活口，不收俘虏。”

命令下达，无人质疑。

七名修士依次领命，退至侧厅。传令修士迅速拟出调令，用密蜡封入竹筒。三人领命出殿，分别前往周边据点传讯。

半个时辰后，其中两人未能归返。

第三人在暮色将尽时踉跄而回，左臂齐肘而断，伤口焦黑，显是被高阶净化火焰灼烧所致。他扑倒在殿门前，仅剩的右手死死抱住一只破损的竹筒。

阁主亲临门前，蹲下查看。

“谁截的？”他问。

伤者喘息数次，才挤出字句：“……穿灰袍，戴铁面具……不是散修……也不像联盟编制……他们早埋伏在联络点外……三处全中伏。”

阁主接过竹筒，掰开一看，内里符纸已被烧去大半，只剩“南坊”“子时”几个残字。

他站起身，挥手示意将人拖下去疗伤，实则命人秘密处决，尸体焚化。

“封锁消息。”他对留守副官下令，“改用暗线传令，所有接头点更换。凡今日外出联络者，一律启用备用身份。”

副官领命而去。

阁主立于门前，望着远处中央城的方向。夕阳已沉，城头灯火未亮，整座城像一头蛰伏的兽，安静得反常。

他知道，对方可能已经察觉。

但他不在乎。

他转身返回殿内，召来最后一批骨干。七支小队已陆续回撤，共计六十三人，皆为金丹以下修为，但擅长隐匿、爆破、毒烟施放。每人配备三枚裂魂弹，可在瞬间摧毁百丈范围内的阵法基桩。

“你们不用正面强攻。”他在沙盘前讲解，“东坊入口有两条废弃排水渠，通向练阵区下方；南坊外墙有一段塌陷地基，可容三人并行潜入；库区后巷堆满旧料箱，夜间无人巡检。你们分成三组，沿隐蔽路径渗透，等到子时三刻，同时引爆。”

他指着沙盘上的三个红点：“指挥台、工坊、主库房——这三个地方，必须炸成废墟。”

一名骨干迟疑道：“若遇抵抗？”

“杀。”他说，“见人杀人，见阵破阵。我不在乎伤亡数字，只要结果。”

众人领命，开始领取装备。有人检查爆破符，有人测试毒烟囊密封性，有人默记路线图。整个过程无声进行，动作熟练，毫无慌乱。

阁主站在高处，看着他们整装待发。

他知道，这一战不会轻松。宋拾薪不是寻常对手，能在末世活下来的人，警觉性远超常人。但他也清楚，越是看似稳固的防线，越怕突如其来的崩塌。只要一处炸开，其余便会连锁溃散。

他不需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