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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焦灰在洼地里打转,火带边缘的残木还在冒烟。敌首伏在地上,咽喉处的伤口漆黑翻卷,金光已散,只留下烧灼过的痕迹。宋拾薪站在高岩上,目光未动,手也未抬。他不需要确认结果——那一击足够彻底。
李洛瑶走上前,脚步轻但稳。她蹲下身,指尖贴上敌首手腕,灵力顺着经脉探入。丹田空荡,心脉断绝,连一丝魔气反噬的波动都没有。她收回手,站起身时肩膀微松,低声说:“死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落进静水。东侧土墙下的宋拾荟听见了,掌心还残留着庚金神光的余温。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退后半步,靠在土墙边调息。刚才那道光刃几乎抽走她三成灵力,现在双臂有些发沉,但她仍保持着警戒姿态,眼角扫向洼地深处。
那里乱了。
原本伏地不动的两名天魔宗弟子开始挪动。一个猛地抬头,见敌首已死,立刻翻身想逃,可刚爬起就被同伴压住腿。那人低吼一声,两人扭打起来,谁也不肯先冲出去。另一个则直接跪下,双手抱头,嘴里念着什么,像是求饶,又像是在催动某种禁术。火光照在他脸上,汗珠滚落,眼神发颤。
混乱蔓延得很快。有人捡起掉落的符纸往怀里塞,有人撕下衣角包扎伤口,还有人悄悄往北面塌陷的断墙挪,试图藏身于瓦砾之后。整个洼地像是被掀翻的蚁穴,没了主心骨,只剩下本能驱使下的挣扎。
宋拾薪依旧立于高岩之上,风吹动他的衣袍,莫邪剑仍在鞘中。他没有下令清剿,也没有唤出复制体围堵。他在看,在等,在找。
神识如细网铺开,掠过每一具倒地的身体,每一处阴影的轮廓。大多数人都在慌,这是真的。但有一个人不一样。
那人蜷在尸堆边缘,离敌首不到五步远。他穿着普通弟子的黑袍,胸口染血,看起来受了伤。可他的呼吸太稳,胸口起伏极小,像是刻意控制过节奏。更关键的是,当其他人四散奔逃或跪地求生时,他没有动,甚至没抬头看一眼敌首的尸体。他只是慢慢往碎石堆里缩,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宋拾薪的目光落在他腰间。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符纹痕迹,藏在衣料褶皱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传讯符的固定烙印,只有负责联络各据点的情报执事才会佩戴。而他的右手虎口,有一圈老茧,位置偏内侧,是长期捏握密令玉简留下的。
不是普通弟子。
宋拾薪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人想躲,但他犯了个错——他不该离敌首这么近。真正的伤员会远离尸体,怕被误认为同党。而这人偏偏守在这里,像是在等什么信号,或是保护某样东西。
金属挂饰还在碎石间半埋着,无人触碰。但它的重要性,或许只有这个人才清楚。
宋拾薪抬起左手,在袖中掐了一个印诀。
空间微微波动,一道身影自虚空中浮现,站在东侧土墙外侧。是钟瑶的复制体。她手持灵疗针,面容平静,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她出现后没有环顾战场,也没有去看敌首尸身,而是径直走向李洛瑶。
李洛瑶正靠着土墙喘息,刚才那一记藤蔓缠足耗去了她太多灵力,现在指尖还在轻微发抖。钟瑶复制体走到她面前,将灵疗针轻轻点在她手腕脉门处。一股温和的治愈之力流入经脉,迅速缓解了透支带来的滞涩感。李洛瑶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已恢复清明。
复制体没有停,又从怀中取出一张低阶疗伤符,掐诀激活。符纸燃起淡绿色光晕,一圈柔和的能量扩散开来,覆盖了宋拾荟与李洛瑶所在区域。这符不强,不能疗伤,却能稳定灵力、安抚心神。
这一幕落在残敌眼中,意义不同。
那个跪地求饶的人忽然止住了哭喊,抬头看向土墙方向。另两个躲在瓦砾后的人也停下动作,盯着那道绿光。他们本打算趁乱突围,可看到我方不仅没人追击,反而从容召来援手、施术疗伤,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对方有后招。
对方不怕耗。
对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种认知比任何攻击都可怕。几息之间,躁动平息下来。有人悄悄放下了攥紧的符纸,有人松开了同伴的衣领。就连那个扭打中的弟子也停了手,喘着粗气趴回地上,再也不敢动。
钟瑶复制体完成施术后便退到后方,静静站立,不再参与后续行动。她的任务只是稳住己方、震慑敌群,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宋拾薪看着这一切,心中已有决断。
敌首已除,残部溃散,局势向我方倾斜。但这场战斗还没结束。那个藏在尸堆边的人,他知道的东西可能关系到影渊阁下一步行动,甚至牵连天魔宗内部联络网。杀易,擒难。可必须活捉。
他依旧站在高岩上,没有下达命令,也没有移动位置。他的目光穿过烟尘,牢牢锁定那人背影。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就会出手。但现在,他要等。
等他自己暴露。
宋拾荟调息完毕,掌心重新凝聚起一丝光感。她站直身体,望向哥哥的方向。宋拾薪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动手。她会意,收回灵力,但仍保持备战状态。
李洛瑶握紧木系灵杖,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视洼地。她知道接下来会有动作,但她不急。钟瑶的治疗让她恢复了判断力,现在她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火势渐弱,焦土之上只剩余烬闪烁。风停了,空气凝滞。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个瞬间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