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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悬在半空,那团漆黑火球缓缓下坠,尚未落地,西面地平线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声音如铁片刮过石板,刺破寂静,也撕开了战场凝滞的氛围。魔雾翻涌之势一顿,沙丘上的黑影悄然退却,潜伏的影渊阁弟子如潮水般缩回阴影深处,天魔宗方向的符印光芒也暂时收敛。风重新卷起,带着焦土与残火的气息,吹散了高岩边缘的死寂。
宋拾薪站在原地未动,掌心仍残留着雷系异能运转后的麻感,神识却已顺着风向延伸出去。他察觉到远处震动减弱,敌方攻势暂缓,并非溃退,而是有组织的收束。他知道,这一轮对峙不会太久。
三具复制体无声消散,灵力回流体内,他缓缓将莫邪剑归鞘。剑入鞘时发出轻微一声“咔”,像是某种界限的闭合。他正欲调息,恢复灵力循环,空中忽有一道青光划过,一张传讯符纸自远方疾飞而来,在他面前停下,符纸边缘焦黄,显然经过多重转递。
他伸手接过,灵力轻触,符中信息即刻浮现:中央城西门告急,防线无人统御,命宋拾薪部即刻接管,死守至援军抵达。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从西侧城墙方向掠来,踏步如飞,灰袍裹身,手中拄一柄乌铁杖,杖头刻有散修联盟徽记。那人落在高岩边缘,站定后喘息两声,抬眼望向宋拾薪,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西线无主将,敌锋最锐,唯有你部尚存战力。”
宋拾薪没立刻回应。他望向西面地平线,那里黑影浮动,如云层压境,隐隐有灵力潮涌之象。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集结,而是大规模推进的前兆。身后是尚未清理的战场,前方是即将崩塌的城防,中间只有他这一支疲惫之师。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我来守。”
散修联盟长老盯着他看了两息,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铜令,递上前:“这是西城防务调度权凭证,可调动沿线所有残余守军与阵法节点。城墙上还有三处灵脉导轨未激活,两座预警塔失联,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未停,很快消失在烟尘之中。
宋拾薪握紧铜令,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分魂术瞬间展开。七道气息自体内分离,七具复制体依次浮现,立于身侧,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镜像列阵。他本体立于城垛之前,目光扫过西城墙——墙体斑驳,砖石多有剥落,几处裂缝贯穿墙基,灵力导轨断裂处裸露在外,像干涸的血管。
“左翼了望台交由你们两个。”他指向两名持剑复制体,“守住视野,发现异动即刻示警,不得擅自出击。”
两名复制体点头,提剑跃上残破阶梯,迅速消失在左侧高台之后。
“你们两个去后方。”他又指另外两人,“沿城墙内侧绘制预警符阵,间隔十丈一符,用最简结构,重点监控地下灵流波动。”
那两名复制体领命,从怀中取出符笔与黄纸,快步向城内奔去。
“五行鼎交你。”他看向第三名复制体,“驻守南侧灵脉节点,若地基震颤超过三息,立即注入土系稳定力,防止墙体坍塌。”
复制体接过虚空中浮现的阴阳五行鼎,抱鼎跃下城头,朝南侧地脉口奔去。
最后两名复制体被留在身边,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填补缺口。
部署完毕,他转头看向身旁。宋拾荟已赶到,紫竹剑握在手中,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走到城墙中段,将紫竹剑插入墙体缝隙,双手结印,乙木神光自掌心涌出,顺着剑身渗入砖石。光流如根须蔓延,所过之处,裂痕微微闭合,墙体发出细微的“咔”声,仿佛重新咬合。
“能撑多久?”宋拾薪问。
“至少两个时辰。”她答得干脆,“但若遭重击,可能提前崩解。”
他点头,没再多说。
李洛瑶也已到位,背着药囊,脚步轻却稳。她在城墙后方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棚屋,迅速搭起临时救治点。打开药囊,取出一排自制疗伤丹,按伤势轻重分类摆放。几名轻伤修士靠墙坐着,她逐一查看,低声叮嘱:“若有轻伤,切勿硬撑,及时服药。重伤者先服这颗,缓痛凝血,等后续支援。”
一名修士接过丹药,犹豫道:“你这药……真管用?”
她抬头,平静道:“我在李家庄熬过三年药炉,后来在战场上救下十七个人。信不信,你自己选。”
那人不再多言,吞下丹药。
宋拾薪站在城垛前,目光再次投向西面。地平线上的黑影更近了,隐约可见人影攒动,影渊阁弟子成列前行,步伐无声;天魔宗一方则裹在浓雾之中,魔气如呼吸般起伏,每一次波动都让空气扭曲一分。
他收回视线,扫过整段防线。七具复制体各就其位,宋拾荟仍在维持乙木神光渗透,额角已渗出汗珠;李洛瑶蹲在一伤员身边,正用布条包扎手臂,动作熟练。城墙虽残破,但已有雏形可守。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城墙砖上。砖石冰冷,裂痕深处传来微弱的地脉震颤,像是大地在喘息。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铁锈与腐叶的味道。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着。
远处,第一波敌影已踏入三十丈范围内。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