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断墙缺口灌进来，带着焦土与冷铁的气息。崔喜悦仍站在原地，双手拄着玄铁重剑，指节因长时间握持而微微泛白。她目光扫过前方废墟，耳朵却没放过任何细微动静。就在这片死寂中，她察觉到宋拾薪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金丹初成时那种灵力流转滞涩、需刻意压制的状态。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体内灵力如溪流归涧，自然沉入丹田，每一次吐纳都与周遭天地隐隐呼应。崔喜悦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了剑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战斗时火系异能反噬的灼热感。那场火攻虽成功逼退敌人，但她清楚，火力不够凝实，爆发不足，若非靠距离压制，早已被敌方近身突破。回忆起之前在东侧防线被迫后撤的那一幕，她牙根微紧。

“他能行，我凭什么不行？”

这句话在心里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往打打杀杀，凭的是直觉和狠劲，什么时候开始，也会想着“突破”这两个字了？可眼前这人，明明和她一样是从末世走出来的，也没比她多长一副肩膀，怎么就能稳稳踏出这一步？

她咬了下腮帮子，把剑从地上拔起，转身朝宋拾薪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闷响。宋拾薪听见声音，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眼神里也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只是静静等着。

崔喜悦站定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语气有些生硬：“你刚才那一剑……不只是灵力强了，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宋拾薪看着她，见她眉头皱着，眼睛却亮得厉害，像是憋了很久才问出口。他点点头：“心境要稳，发力要顺，别急着用蛮力。”

崔喜悦抿了下嘴，没接话。

宋拾薪继续道：“我是在战斗间隙调息的。敌人的攻势越猛，体内灵力震荡就越厉害。顺势引导，反而能借势冲关。就像水流遇石，不是硬撞，是绕过去，再推一把。”

崔喜悦听着，眼神渐渐沉下来。她想起自己每次出手，总是恨不得一击焚尽对手，火焰喷涌而出，却常常后继乏力。原来不是火不够烈，是她太想赢。

“你不怕打，就怕没方向。”她说了一句，忽然咧嘴笑了，“现在有了。”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回到原先守卫的位置，将玄铁重剑插入地面，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她的呼吸开始放慢，胸口起伏渐轻，掌心缓缓凝聚出一团微弱的赤红火苗，随着气息一吞一吐，明灭不定。

就在此时，东侧塌楼残骸处传来轻微碎石滚动声。

崔喜悦眼皮未抬，耳尖却猛地一动。她左手不动，右手悄然按向地面，火系异能已在经脉中悄然运转。下一瞬，三枚黑影自瓦砾间弹射而出，直扑西侧防线缺口——正是阴火弹，表面涂满幽绿色油膏，一旦落地即爆，引燃断墙缝隙中的干草与木料，足以扰乱整段防线秩序。

她猛然睁眼，张口喷出一道赤红火焰。

火舌精准命中半空飞来的第一枚阴火弹，在其引爆前将其焚毁。爆炸气浪掀起飞灰，她侧身避让，第二道火球已由掌心推出，轰向第二枚。轰然炸响中，第三枚也被余波点燃，斜飞出去，在一块焦石上炸开，火星四溅。

“滚出来！”

她低喝一声，双掌齐推，一团凝实火球轰向塌楼藏身处。火光炸裂，惨叫传来，两名黑衣人滚出瓦砾堆，衣袍着火，狼狈翻滚。其余同伙见偷袭失败，迅速退入更深的废墟，身影消失不见。

崔喜悦站起身，拔出玄铁重剑，没有追击。她知道这些人只是余党，真正的威胁还在远处。她扫了一眼那两个被烧伤倒地的敌人，守军已上前制伏，便收回视线，重新回到原位。

这一次，她坐得更稳。

呼吸节奏慢慢调整，火系异能不再躁动外放，而是沿着经脉缓缓循环。她试着按照宋拾薪说的方式，不去强行催动，而是感受体内灵力流动的趋势，像引水入渠，顺势而为。

掌心的火苗逐渐变得稳定，颜色由赤红转为橙黄，温度却不减反增。

远处地平线依旧昏沉，看不出敌踪，也看不出援军。风卷着灰烬掠过城墙，一只断裂的旗杆斜插在土中，半截残布在风里轻轻晃动。弓弩组已前移二十步，封锁三处断墙缺口；巡哨队两人一组沿内防线巡查，脚步沉稳。战场秩序正在恢复，可没有人放松。

崔喜悦睁开眼，盯着掌心那团火苗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合拢手指，将火焰熄灭。

她再次闭目，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想象自己是一团缓慢燃烧的炭火，不急，不躁，只等时机到来，便可猛然腾起。

宋拾薪站在断墙边缘，手按莫邪剑鞘，目光始终未离前方。他感知到崔喜悦体内的火系异能正有规律地运转，虽未突破瓶颈，但已有不同——不再一味追求猛烈，而是多了几分控制与耐心。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崔喜悦不知道他这个动作，也不知道他是否留意到了自己的变化。她只知道，此刻坐在焦土之上，耳边是守军低声交谈、器械挪动的声音，鼻尖是烟尘与铁锈的味道，掌心是尚未散尽的温热。

她只想把这一口气，稳稳提上来。

风又起了，吹乱了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起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重新把手放在膝盖上，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如同承接某种即将到来的力量。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体内的火，正在一点点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