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铺开，东边天际只透出一层薄灰。李英琼收剑归鞘的动作还未彻底落下，脚底地面已传来细微震感。她眉头一拧，左手按住背上的干将剑柄，右掌贴地一瞬，三股灵力波动自东侧缺口方向呈品字形逼近，速度极快，落地无声。

她站起身，未喊人，只是将剑鞘在地面轻顿一下。三道短促的震波顺着石砖传向驻地深处，这是他们早先约定的警讯暗号。

宋拾荟正靠在紫竹剑旁调息，察觉震动立刻睁眼。她抓起法杖，足尖一点便跃上残墙前沿。崔喜悦扛着玄铁重剑从南段走来，火苗在掌心跳了一下，随即压成暗红。陈小培也从阵盘边起身，双掌拍入土中，闭目感知地脉流动。

“来了五个，两个攀墙，三个贴地潜行。”陈小培低声道，“带毒雾罐。”

话音未落，东侧断口处黑影一闪，两名黑衣人翻上墙头，手中符纸已扬起。宋拾荟双手结印，指尖白芒骤亮，庚金神光如刀锋横切而出，两道锐利光刃精准扫过，不仅将敌人震落墙下，更在半空将其手中符纸斩为两截。碎纸未落地，已被光中隐含的金属性侵蚀化作飞灰。

几乎同时，地面裂开三道缝隙，三人自地下钻出，肩扛漆黑油罐，罐口微启，腥臭气息弥漫开来。崔喜悦怒吼一声，玄铁重剑猛然劈地，火焰自刃口喷涌而出，化作扇形火浪向前扑卷。净化火焰触到毒雾瞬间轰然腾起，腐蚀性气体被尽数蒸发，火势反冲之力托得她身形微抬，借势跃起，重剑由上而下砸向中间那人肩甲。

那人举臂格挡，护甲当场熔穿，惨叫未出声，已被火焰吞没。左右两人欲退，脚下泥土突然软化，陈小培双掌再按，泥沼困域展开，地面如流沙陷落，二人深陷至腰，动弹不得。崔喜悦落地翻身，剑锋横扫，最后一人头颅飞起，尸身栽入泥中。

墙外阴影里，最后一人刚转身欲逃，李英琼已踏步掠至。她未用干将，仅以随身铁剑点地借力，身形如鹤旋起，一脚踹中对方后背，将其踢回战场中央。那人挣扎欲起，宋拾荟抬手打出一道癸水神光，水幕凝成冰棱锁住其四肢，牢牢钉在地上。

五人全灭，从发起到终结不过二十息。

崔喜悦喘了口气，甩去剑上血渍，火苗重新缩回掌心。她看了眼还在冒烟的毒罐，啐了一口：“又是这套，烦不烦。”

陈小培蹲下检查泥沼中的尸体，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怀中，掏出一块刻有扭曲符文的金属牌。“影渊阁的标记，但纹路比之前深，像是新铸的。”

宋拾荟走过来，用法杖轻轻拨了拨那块牌子，摇头：“不是主力，是试探队。”

李英琼站在高墙边缘，望着远处起伏的焦土荒原。那里没有风，尘埃却微微浮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搅动过。她皱眉，低声问：“哥呢？”

宋拾薪就站在她们身后不远的高岩上，一直没动。他从战斗开始就没出手，也没发出任何指令，只是静静看着四人配合破敌的全过程。此刻他缓缓走下岩石，莫邪剑仍插在背后，手按剑鞘末端。

“你们打得很好。”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四人都转过头来。崔喜悦咧嘴一笑：“还用你说，刚才那套连招我练了三天。”

“你把火控稳了。”宋拾薪看着她，“以前急着烧人，现在知道借地势、引反冲，火才有劲。”

崔喜悦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听你夸人真不容易。”

宋拾荟走到哥哥身边，仰头看他：“你一直在看？”

“嗯。”他点头，“你们现在不用我带也能打完一场完整的仗了。”

李英琼握了握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战，她没刻意想招式，出剑全凭本能，与崔喜悦的火攻节奏自然衔接，甚至在对方跃起时提前预判了落点，替她拦下了一记暗镖。这种默契，过去从未有过。

“接下来他们会来更多。”陈小培插话，指着远处一片低洼地，“刚才的地脉震感不止这一波，还有人在集结，人数至少三十以上。”

宋拾薪望向那片昏暗区域，眼神渐沉。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丝雷光，却不释放，而是任其缓缓旋转。雷光映照下，他指节分明，神情平静，可四人都看出他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不是普通的集结。”他低声道，“有人在监视我们刚才的战斗。”

“谁？”崔喜悦握紧剑柄。

“不知道。”他摇头，“不是灵识扫描，也不是符阵窥探，是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就像有人躲在暗处，一页页翻我们的底牌。”

众人沉默。宋拾荟默默将法杖插回腰间，重新握住紫竹剑。李英琼取下干将剑，检查剑刃是否残留污迹。陈小培则蹲下身，指尖再次探入土层，试图捕捉更深的地脉痕迹。

远处山坳间，黑雾悄然聚拢。没有旗帜飘扬，也没有号角鸣响，但刀兵林立，人影攒动。一支支队伍列阵待发，铠甲泛着冷光，手中兵器皆未归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杀意，如同暴雨前的闷雷，迟迟未落。

宋拾薪依旧立于高墙之上，背对城内灯火。中央城内仍有零星火光闪烁，那是伤员救治点未熄的灯，也是守夜者手中的火把。他盯着远方山脉轮廓，手中莫邪微颤，不是共鸣，而是感应到了某种逼近的威胁。

“刚才那一战，他们看得很清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身旁四人能听见，“不会善罢甘休。”

崔喜悦扛起重剑，站到他左侧：“那就来呗。”

李英琼走上前，站到右侧，干将剑已重新归鞘，但她手始终搭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