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站在联盟大殿的中央，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地面，纹路清晰。他手中还握着莫邪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他的右手指节发白，一直没松开剑柄。刚才在城墙上听到的土层震动还在耳边回响，那种缓慢而持续的节奏，像某种东西正在地底穿行。

他没有动。

李洛瑶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有些虚浮。她的指尖贴着袖口内侧的护心符，那是最后一道保命手段。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高台，散修联盟长老正从玉匣中取出一枚金令。

金令呈圆形，边缘刻有镇魔纹，正面写着“除魔尊者”四个字，字体刚劲。

长老抬起手，声音传遍整个大殿：“今授宋拾薪‘除魔尊者’之名，以彰其斩影渊阁主、诛三百天魔残党之功。此为青云城最高荣誉，自此位列联盟上卿，享供奉殿议事权。”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齐声应和。

宋拾薪向前一步，松开剑柄，将莫邪剑收回鞘中。他双手接过金令，触手冰凉。金令背面有一道细小划痕，像是被人刻意磨过又未完全消除。他低头看了两息，然后抬手将其别在左肩衣袍之上。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李洛瑶低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宋拾薪没回应，目光扫过台下人群。数百修士分列两侧，多数人脸上带着敬意，但也有人眼神躲闪。他的视线停在东侧第三排的位置——那里站着一名身穿黑袍的老者，袖口绣着血鸦图腾。

血影楼大长老。

那人原本低着头，此刻忽然抬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笑声不大，却压过了全场喧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血影楼大长老缓步走出队列，一步步走向高台。他手中多了一块令牌，通体漆黑，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

他举起令牌，声音陡然拔高：“宋拾薪一人逞凶，引来天魔宗全面反扑！若不交出此人，三日后，血洗东城！”

大殿瞬间安静。

散修联盟长老猛地站起，袖袍一挥：“你敢在此放肆？”

血影楼大长老不退反进，直接踏上高台台阶。他盯着宋拾薪，眼中毫无惧色：“你杀我同门，毁我据点，现在还想受封？天魔宗已下令，只要交出你的人头，便可免去全城劫难。”

宋拾薪依旧站着，没有动怒，也没有后退。

他右手缓缓移向剑柄，指尖轻轻搭上。

李洛瑶悄然后退半步，挡在几名年轻修士前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灵力尚未恢复，体内空荡荡的。但她不能退，也不能倒。

血影楼大长老冷笑着将令牌往地上一掷。

令牌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刻着的图案——一朵六芒星莲花，花瓣扭曲如蛇形。

净世会标记。

宋拾薪瞳孔微缩。

这个符号他在钟楼残台上见过一次，当时是从域外天魔幻象中掉落的金属片上发现的。那时他还以为只是残留痕迹，没想到会在天魔宗信物中再次出现。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血影楼大长老仰头大笑：“不是串通，是合作。你们这些人整天喊着除魔卫道，可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天魔之力，才是未来！”

散修联盟长老怒喝：“来人！将此人拿下！”

两名执法弟子冲上高台，刚要动手，血影楼大长老袖中突然飞出两张符箓。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两团黑雾，瞬间腐蚀了地面石板。执法弟子被气浪掀翻，滚下台阶。

他站在高台上，环视四周：“三日之期，到时不见人头落地，东城百姓，一个也活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阶，步伐稳健，无人敢拦。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大殿内才响起嗡嗡议论声。

有人看向宋拾薪，目光复杂。

有人低头不语。

也有人悄悄退场。

散修联盟长老沉着脸走下主位，站到宋拾薪面前：“此事由我处理，你不必担忧。”

宋拾薪摇头：“这不是担忧的问题。他们在明处威胁，说明背后已有准备。那枚传送玉简显示南域阴脊谷有接应点，他们不是溃逃，是转移。”

长老皱眉：“你是说……还有更多人藏在外面？”

“不止外面。”宋拾薪看着地上那块黑色令牌，“里面也有。”

李洛瑶低声接话：“血影楼这些年扩张太快，接收了不少来历不明的散修。如果他们早就被渗透……那这次授勋大会的消息，可能早就传出去了。”

长老脸色骤变。

他立刻下令：“封锁联盟大殿，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场！通知各门派驻守弟子加强巡逻，重点排查东城区域！”

几名执事领命而去。

宋拾薪仍站在原地，肩上的金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抬起手，摸了摸金令边缘。那道划痕还在，像是某种警示。

李洛瑶看着他：“你还记得第一次在五中教室醒来时的样子吗？那时候你连异能都不会用，只能靠符纸防身。”

宋拾薪点头：“记得。”

“现在你站在这么多人面前，接受最高嘉奖。可敌人也越来越强。”

“我知道。”他说，“但我也比以前更强。”

他转头看向大殿出口，那里已经关闭，铁门落下，锁链缠绕。

可他知道，关住一扇门没用。

真正危险的东西，从来不会从正门进来。

殿内灯火摇曳，映照出数百人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墙上晃动，有的笔直，有的歪斜。其中一道影子特别长，从角落延伸出来，几乎碰到宋拾薪脚边。

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移向腰间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