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落在城墙砖石上，将血迹映成暗褐色。宋拾薪仍站在原地，左手搭在莫邪剑柄，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动，也不敢轻易调息。刚才一战耗尽灵力，体内经脉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李洛瑶站在他侧后方，掌心还残留着药雾的温热。她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矿道入口。那里焦痕未散，空气里仍有魔气余毒的气息。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烧灼后的灰味。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钟瑶的复制体提着木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褐色药汁，热气袅袅上升。

“这是调理灵力的汤药。”她声音平稳，“刚熬好，趁热喝。”

她走到三丈外停下，将托盘放在石墩上，伸手端起药碗，递向宋拾薪。

宋拾薪没接。他闭了闭眼，神识扫过药碗表面。灵气流转正常，无明显异常波动。

钟瑶复制体的手忽然僵住。

她瞳孔一缩，目光死死盯住药汁。那层热气之下，有极细小的黑影在蠕动，像活物般扭曲爬行。她立刻认出——那是噬灵蛊的幼体，靠吞噬修士灵力生长，常用于暗杀高阶战力。

“这……”她喉咙发紧，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噬灵蛊！”

李洛瑶瞬间反应。她手中飞剑嗡鸣一声，剑尖转向药碗，释放出一股净化波动。药汁表面泛起涟漪，那些黑影猛地收缩，随即又扩散开来，仿佛在抵抗净化之力。

她脸色变了。“药里混了护心丹的成分。”她说，“有人用假药替换了真品。”

宋拾薪睁眼。

他看着那碗药，眼神冷了下来。

影渊阁主能精准锁定符阵弱点，提前布置蚀脉钉，说明他们掌握己方战术部署。若只是情报泄露，尚可解释。但现在连疗伤药物都能被替换，意味着敌人已渗透后勤系统，甚至知道谁会在何时服用何种丹药。

这不是试探，是预谋。

他右手猛然握紧。

咔的一声，药碗在他手中炸裂。碎片与药汁尚未落地，他周身残存的灵气已被激发，化作一圈火罩腾空而起，笼罩方圆三丈。火焰呈淡青色，迅速蒸发药汁，也将那些黑虫尽数焚毁。

空气中飘起一股焦臭味。

“去查今早送药的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必是内鬼。”

钟瑶复制体点头，立即收回意识，准备向本体传递消息。她作为复制体，职责到此为止，后续由本体接手调查药材来源。

李洛瑶收起飞剑，眉头紧锁。“护心丹是我们自己炼的，流程只有几个人知道。”她说，“药房、分装、配送……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宋拾薪靠在剑上，喘了口气。他体力未复，强行催动灵气让胸口闷痛加剧。但他不能倒下。

这一战刚结束，敌人就立刻发动下一波攻击。手段不再是正面强攻，而是潜入内部，从最不起眼的地方下手。若不是钟瑶对药性敏感，若不是李洛瑶反应快，这一碗药喝下去，他的灵力会被缓慢侵蚀，等发现时已无法作战。

到时候，下一次攻击来临，谁来守？

“通知药房封存所有未使用的药材。”他说，“从今天起，所有丹药由李洛瑶亲自监督调配。”

李洛瑶点头。“我马上去。”

“等等。”他又叫住她，“别打草惊蛇。查，但不要声张。”

她明白他的意思。现在还不知道内鬼是谁，也不知背后有没有更大的网。贸然行动只会让对方藏得更深。

钟瑶复制体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她的任务已完成，只等本体接收信息后做出下一步安排。

宋拾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血，是之前握剑时裂开的伤口。血滴落在地上，渗进砖缝。

他忽然想到什么。

“今天的药，是按惯例送来？”他问。

钟瑶复制体回答：“是。和往常一样，辰时煎好，巳时送到前线治疗区。负责的是药房第三组弟子。”

“有没有改过流程？”

“没有。路线、时间、交接人，全都一样。”

宋拾薪沉默片刻。

如果流程没变，那对方一定是在更早的环节动手。要么是药材采集时混入蛊卵，要么是在炼制过程中替换原料。而能做到这些的，必须是长期接触核心药材的人。

他抬头看向李洛瑶。“你上次检查护心丹是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她说，“当时一切正常。”

“那就说明，问题出在今晚。”

“或者更早。”她补充，“蛊卵可以提前埋入，等特定条件才激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警惕。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投毒，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伏击。对方不仅了解他们的战斗节奏，还熟悉疗伤流程，甚至能预测宋拾薪会在此处停留休整。

敌人就在身边。

宋拾薪缓缓坐下，背靠城墙。他太累了，身体几乎撑不住。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想起刚才那一战，影渊阁主退走前的眼神。那不是失败的愤怒，而是一种确认目标达成的冷静。他不是被打退的，他是完成任务后撤离。

也许从一开始，攻击东南矿道就不是为了破阵，而是为了制造混乱，让人放松警惕，为这次下药创造机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犯错。哪怕一次疏忽，都会让整个防线崩塌。

李洛瑶蹲下身，检查地面残留的药汁痕迹。火罩已熄，但她仍能感知到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她取出一枚玉瓶，将残渣小心收集。

“我会拿回去验。”她说，“看能不能找出蛊的来源。”

宋拾薪点头。“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