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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际仅透出一线蟹壳青,启明星犹自清冷地钉在穹窿之上,张德祥与庞媛媛便已踏上了前往城西白云观的山路。昨夜的惊魂与愧疚,如同浸透衣衫的冷汗,冰冷地贴在肌肤上,未曾有片刻干爽。他们沉默着互相搀扶,成为彼此唯一的依仗。行至半山一处略为平坦的转角,有一小块突出山崖的平台,旁侧矗立着一棵虬枝盘曲的古松。庞媛媛再也支撑不住,几乎瘫软着倚靠在冰凉的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前鬓角已被虚汗湿透,黏着几缕散乱的发丝。她闭着眼,试图平复那擂鼓般的心跳与喉咙间的腥甜气。
张德祥看在眼里,心如刀绞。他摸索出怀中一个粗布水囊,拔开塞子递过去,声音沙哑:“媛媛,喝口水。” 待庞媛媛勉强抿了几口,他环顾四周险峻,又望向前方依然淹没在乳白晨雾中的山路,决然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再走了。我脚程快些,求了道长,立刻就下来寻你。” 他自己的后背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嶙峋的脊骨,说出“脚程快些”不过是安慰之词。
庞媛媛缓缓摇头,抓住他递来水囊的手,那手指冰凉。她睁开眼,目光虽疲惫,却有一种异样的清亮与执着,直直望向云雾深处,仿佛要穿透那重重迷障,看到命运的答案。“德祥,”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那场噩梦,是我与你一同经历的;那份债,也是我们两人一同欠下的。若是忏悔,怎能让你一人前去?若是救赎,我又岂能独善其身,安坐于此?”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他的力道,一点点将自己从岩石上撑起,站直了身体,“一起去。是好是歹,是缘是劫,我们都得一起面对。”
张德祥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只是重重握了握她冰冷的手。两人在古松下稍作歇息,分食了怀里揣着的两块冷硬的炊饼,积攒起些许气力,便再度挽臂,踏上了未尽的征途。山路蜿蜒,仿佛永无尽头,双腿沉重如坠铅块,每抬一级石阶都需耗尽意志。然而,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惶恐与寻求解脱的渴望,如同无形的鞭子,驱策着他们不敢停歇。
一个小道士仿佛早已算定他们的到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观门前。他年纪很轻,眼神却异常平静,对着形容狼狈、气喘吁吁的两人只是单手立掌,微微颔首,便转身引路。穿过一重又一重静谧的庭院,古柏参天,香炉中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草木清气混合的独特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最终,他们被引至后院最深处一间极为僻静的禅房前。
清虚道长正盘坐于蒲团之上。他须发皆白如雪,长眉垂颊,面色却红润饱满,不见多少皱纹。最令人难忘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若两泓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波澜不惊的古潭,只需一眼,便能让人生出无所遁形之感。他面前的小几上,一只紫砂小壶正幽幽地吐着白汽。
待张德祥与庞媛媛在蒲团上跪坐定,小道士悄然退去,掩上了房门。室内只剩下悠长的呼吸声与香炉中香柱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张德祥定了定神,从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开始讲起,讲刘汉山的仗义,讲自己的懦弱与自私,讲那场“意外”,讲这些年的步步高升与内心的空洞,讲昨夜的噩梦与那只青玉蝉……他语速时而急促,时而凝滞,不时被汹涌的悔恨哽住。庞媛媛在一旁低垂着头,泪水无声滑落,偶尔补充一两句细节,声音细若游丝。
清虚道长始终静听,双目微阖,手中一柄白玉柄的拂尘搭在臂弯,唯有在听到“青玉蝉”与“梦中索命”时,那雪白的拂尘梢才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整个过程,他未发一言,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让倾诉者不知不觉将心中最沉重的块垒倾倒而出。
良久,久到一炷香将要燃尽,道长才缓缓睁开双目。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对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的夫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人的心底:“福生无量天尊。尘世茫茫,因果循回。善恶之报,非如雷霆骤至,常似细雨浸土,日久乃见其痕。亦如影之随形,从未有片刻分离。”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二位能于迷途之中幡然警醒,不避艰险,来此深山寻求解脱之道,此一念之转,便是良知未泯,善根犹存,已属难得。”
张德祥与庞媛媛听到这里,灰败的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却听道长话锋如溪流转折,虽依旧平和,却字字千钧:“然,孽缘深种,业力已成。亡魂执念凝结,非比寻常游魂散魄。若要真正化解,超度其往生,平息其怨怼,仅凭心中悔意、口头忏悔,犹如以杯水欲灭积薪之火,徒劳而已。”
两人心头一紧,再次伏低身子,额头触地:“求道长慈悲,指点迷津!无论何等艰难,我等万死不辞!”
清虚道长目光垂落,手中拂尘无意识地轻拂过身前的蒲团边缘,声音越发悠远,似在阐述天地间的某种法则:“须行三事,层层递进,以真心实意,沟通阴阳,消弭业障。”
“其一,诚心超度。需在观内设坛启建‘解冤释结大醮’,贫道亲自主持,你二人需斋戒沐浴,虔心随坛礼拜诵经,历时三七二十一日。非如此长久功课,不足以化其戾气,诉尔等忏悔之诚,助其放下仇怨,早登道岸。”
二十一日!张德祥与庞媛媛心中一震,但想到梦中刘汉山那青白的面容和脖颈间的淤痕,立刻便觉得无论多久都是应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