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晚上，徐天华拨通了穆青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穆青的声音带着期待道：“天华？考虑好了？”

“学长，我想好了。”

徐天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道：“谢谢宁书记的赏识，也谢谢您的美意。”

“但东江这边……我暂时还不能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穆青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虽然理性上他明白徐天华有拒绝的可能，但真听到这个决定时，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天华，你……你确定？”

“这可是临州市市长，副部级！”

“你今年四十岁，四十岁的副部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徐天华说得很诚恳道：“这意味着更广阔的平台，更快的晋升通道，甚至可能……是通往更高位置的捷径。”

“那你还……”

穆青说不下去了，压力给到这就差不多了。

“学长，正因为我知道这个机会有多宝贵，所以我才要慎重。”

徐天华缓缓道：“东江的汽车产业链刚刚成型，老城改造才进行到一半，几个大项目正在关键期。”

“我现在走，是对东江不负责任，是对东江老百姓不负责任。”

徐天华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柳省长待我不薄。”

“他刚去汉南省，我就去钱塘省……有些不合适，怎么说也得帮着老领导守住改革开放的成果。”

电话那头，穆青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华啊天华，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

穆青的声音复杂道：“临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以你的能力，在市长位置上干两年，接市委书记顺理成章。”

“四十来岁的省委常委，再加上宁书记的支持，将来晋升省长、书记，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知道。”

徐天华重复道，声音里没有一丝动摇。

“但我更知道，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东江的事业还没完成，我不能半途而废。”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穆青才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佩服。

“行，我尊重你的决定。”

“说实话，能拒绝这种诱惑的人，我见过的真不多。”

“天华，你这个选择……很了不起。”

“学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我会如实向宁书记汇报。”

“虽然遗憾，但我理解。”

“谢谢学长。”

挂了电话，徐天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说不遗憾是假的，那是副部级，是多少官员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政治这条路，走得快不如走得稳。

临州的机会固然诱人，但那是别人的平台，别人的棋局。

而在东江，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天地，是他能真正施展抱负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感悟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宁安邦的赏识是真的，但调他去钱塘，绝不只是因为欣赏。

这里面有政治布局，有派系考量，有更深层次的博弈。

而他现在贸然进去，未必是好事。

徐天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茶凉了，但清醒。

钱塘省，省委大院。

穆青站在宁安邦的办公室里，把徐天华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做了汇报。

“他真这么说的？”

宁安邦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看不出情绪。

“原话。”

“他说东江的事业还没完成，不能半途而废。”

“还说柳省长待他不薄，现在来钱塘，有些不合适。”

宁安邦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染上了笑意。

“好，好一个徐天华。”

宁安邦放下钢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为权位所动，不为捷径所诱，这样的人……能成大事。”

穆青有些意外道：“书记，您不觉得可惜吗？这么好的机会……”

“可惜？”

宁安邦转过身，摇摇头道：“不可惜。”

“这说明我看人没错。”

“徐天华不是那种见利忘义，见风使舵的政客。”

“他有原则，有底线，有担当。”

“这样的人，比那些一心只想往上爬的人，更值得尊重，也更适合坐上高位。”

“毕竟现在人心浮动，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穆青，你说说，如果徐天华答应了，我会怎么看他？”

穆青想了想道：“会觉得他识时务，懂进退？”

“不。”

宁安邦摇头道：“我会觉得他不过如此。”

“一个被权位轻易打动的人，格局也就这样了。”

“今天我能用副部级打动他，明天别人用正部级也能打动他。”

“这种人，可用，但不可大用。”

宁安邦顿了顿，眼神深邃道：“而他现在拒绝了，反而让我高看他一眼。”

“这说明他的眼光不止盯着权力，更盯着事业。”

“不止想着晋升，更想着责任。”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扛大事的。”

穆青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是故意在宁安邦面前表现的懵懂，还是真不懂……

毕竟秘书长的位置懂得都懂，心里不八面玲珑一些，怎么能稳坐省委大管家的位置？

“你给柳德海打个电话。”

“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顺便……替我夸夸他，在培养干部方面，他确实有独到之处。”

“是。”

汉南省，省政府大楼。

柳德海接到穆青电话时，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徐天华拒绝了临州市长的职位，他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