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仿佛背上背负着重物一般。

视线缓缓移至桌面，只见那里摆放着一盘香气扑鼻的油炸花生米，这可是五明儿时最爱的零食之一啊！曾经每次回家，父亲都会一边笑着将这盘美食递给他，一边念叨那句口头禅：花生下酒，越喝越有。然而此刻，那个原本应该与花生米相伴的酒杯却空空如也——因为早在几年前，医生就明令禁止父亲再饮酒了。

路上冷不冷？快坐下歇歇吧。父亲微笑着将一个带有缺口的搪瓷杯轻轻推向五明，并顺手从旁边拿起一块抹布擦拭了一下杯子边缘沾上的水渍，我刚炖好一锅腊蹄花，还放在砂锅里面热乎着呢。

五明轻声应了一句，然后默默地低下头对着杯中仍在翻滚冒气的热茶吹起风来。随着阵阵热气不断升腾，五明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火烤过一样发烫，但与此同时，眼眶深处竟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记忆中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五明清晰地记得，在他十岁那一年的冬天，父亲同样也是这般静静地伫立在院子里等待着他放学归来。当时的父亲身材魁梧健壮，甚至能够毫不费力地将年幼的他高举过头顶；而父子俩欢快的笑声，则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响彻整个小院，连屋檐下悬挂的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子，似乎都受到感染纷纷掉落下来……

“爸，您今年就别去泸县老年大学做管理了吧？在家好好休息吧。”五明看着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的父亲，轻声说道。火光映照下，父亲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一道道深壑般重叠交错，仿佛能够夹住蚊子一般。

“没事儿，我不累。”父亲随意地摆了摆手，继续往灶膛里加着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挺不容易的，家里这边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听到父亲这番话，五明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握住了父亲那只肿胀变形的手。此时，铝壶中的水已经沸腾，滚滚蒸汽弥漫开来，不仅模糊了眼前老旧的灶台，更让父亲两鬓的白发显得愈发刺眼。直到此刻，五明才惊觉：原来人一旦老去，竟是如此悄无声息、毫无防备啊！

就在这时，三明哥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香气扑鼻的香肠和腊肉。热油滋滋作响，不时有几颗滚烫的油星飞溅到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弟弟，你知道吗？爸爸昨天专门跑去集市买的这些猪蹄，就是想着你喜欢吃呢！”三明哥哥微笑着对五明说。五明闻言赶忙凑近砂锅查看，只见里面炖煮着满满一锅白萝卜还有很多切成大坨的猪蹄，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升腾起的雾气将他的眼镜镜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父亲静静地坐在门槛上，专注地挑选着手中的青菜。微弱而昏黄的灯光从屋内透出，将他那略显佝偻的身影拉长到地上，仿佛一幅古老的水墨画。五明凝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与记忆中的父亲相比，眼前的他似乎苍老了许多，脊背也比去年更为弯曲。

“吃饭啦！”三明轻声呼唤着，同时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碗筷摆放整齐。父亲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颤抖着伸向桌上那块诱人的腊肉，然后轻轻夹住它，送到五明碗中。油脂顺着筷子流淌而下，滴落在父亲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上，留下一道道油渍。

五明连忙伸手接过这块来之不易的美味，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浓郁的咸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伴随着淡淡的烟火气息，让他感到一阵满足。然而，由于食物太过滚烫，五明忍不住呛咳起来，但他还是努力咽下，不愿辜负父亲的心意。

此时，屋外传来阵阵稀疏的鞭炮声响，打破了夜晚原有的宁静。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曲杂乱无章的交响乐。其中夹杂着父亲不时发出的轻微咳嗽声，随风飘荡。

五明默默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端起一杯早已泡好的浓茶。轻抿一口，苦涩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顺着咽喉滑落至腹中。但就在这一刻，一种别样的温暖涌上心头，这种感觉犹如蜂蜜般醇厚甜蜜，却又比其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深沉内敛。

在泸州度过了欢快的几天后，五明、晓萍和儿子佳佳又坐客车回到了四川山川机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