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时，已是午时三刻。

苏然靠在台边的柱子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旁边的小厮递来一碗凉茶，他一口气灌下去，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苏公子。”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苏然抬头，看见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中年人站在面前。这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炼器协会会长”几个字。

“在下石天。”中年人微微拱手，“黑石城炼器协会会长。”

苏然赶紧站起来回礼：“见过石会长。”

石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在旁边的小凳上落座，目光落在那叠皱巴巴的手稿上。

“苏公子今日讲得极好。”他顿了顿，“老夫炼器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系统、如此精细的工艺讲解。”

苏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石会长过奖了，我只是把一些零散的经验整理了一下。”

“零散经验？”石天笑了，“能把零散经验整理成四步法，让两百多个炼器师当场学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盒，放在苏然面前。

苏然一愣：“这是……”

“一点心意。”石天打开玉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块上品灵石，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旁边还躺着一套精致的炼器工具——锻锤、锉刀、卡尺、熔炉，每一件都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然眼睛都直了。

两百块上品灵石。加上石煅给的那一百五，他现在有三百五十块了。按黑石城的物价，够买下一整条街的包子。

“石会长，这太贵重了……”他推辞。

“不贵重。”石天打断他，“这套设备是我私人收藏的‘极品炼器套装’，能精准控制锻打力度和炉温，市面上买不到。至于这灵石——”

他顿了顿。

“是协会的一点心意。苏公子若肯留下，担任协会的‘首席工艺顾问’，每月还有八百块灵石的俸禄，协会的极品矿石库也对公子开放。”

苏然愣住了。

首席工艺顾问？每月八百灵石？极品矿石库随便用？

这待遇，比他穿越前那家公司的总监还高。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脑海里突然闪过系统之前发布的任务——下一站，迷雾城。

还有那些隐约出现的“核心材料”线索。

他不能留下。

苏然深吸一口气，把玉盒轻轻推回去。

“石会长厚爱，苏某感激不尽。”他认真道，“但我还有要事在身，无法留在黑石城。”

石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要事？”

“是。”苏然点头，“下一站，迷雾城。”

石天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苏然，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

“也罢。”他把玉盒又推回来，“这套设备和灵石，公子收着。就算不留任，也是协会的心意。”

苏然还想推辞，石天按住他的手。

“收下。”老头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你给黑石城炼器界带来的，比这值钱多了。”

苏然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多谢石会长。”

石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后会有期。”

他转身离去，深紫色的长袍下摆在青石板上拖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苏然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工坊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炉火的光从锻打区的窗户里透出来，映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锤声叮当，节奏稳定，和几天前完全不同。

老李第一个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苏兄弟！回来了？讲得怎么样？”

苏然还没回答，小陈从旁边蹿出来，满脸兴奋：“我听说了！全场都炸了！连石玄大师都亲自下场打了一把刀！”

“你听谁说的？”苏然纳闷。

“我表哥在协会当差，他亲眼看见的！”小陈眼睛放光，“苏师傅，您现在可出名了！全城都在传，有个凡人炼器师，一套工艺让两百多个大师心服口服！”

苏然嘴角抽了抽。

传得也太快了吧。

石煅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提着个酒坛子。他看见苏然，咧嘴笑了：“苏兄弟，今晚必须喝一杯！”

苏然看着那坛“烈火烧”，头皮发麻：“石坊主，我明天还要赶路……”

“赶路怎么了？赶路也得喝酒！”石煅不由分说，把他往屋里拽，“今晚就咱俩，不醉不归！”

苏然被拽进屋里，按在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酱牛肉、花生米、腌萝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炖肉。

石煅倒了满满两大碗酒，端起一碗：“来，敬苏兄弟！”

苏然硬着头皮端起碗，抿了一口。还是那股熟悉的烧灼感，喉咙像被砂纸刮过。

但这次，他没觉得难受。

几碗酒下肚，石煅的脸红得像炉膛里的炭。他抱着酒坛子，舌头都大了：“苏……苏兄弟，你明天真要走？”

“真要走。”苏然点头。

“那……那你啥时候回来？”

苏然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

石煅沉默了很久。他盯着碗里浑浊的酒液，忽然问：“苏兄弟，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修仙者？”

苏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他认真道，“我就是个凡人。”

石煅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凡人……一个凡人，把咱们这帮炼了几十年器的老家伙教得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