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过后，李鲤的绩效看板算是彻底立住了脚跟。虽说暗地里骂他“李阎王”的官员能绕紫禁城一圈，但明面上，再没人敢跳出来说这玩意儿“有伤体统”了。各衙门送来的周报，数据愈发详实，格式愈发规范，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几句“针对上月黄色预警，已采取以下改进措施……”的说明，卷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

李鲤颇有些志得意满，感觉自己就像个辛勤的园丁，终于把绩效考核这棵歪脖子树，在洪武朝的盐碱地里种活了，虽然时不时还得提防有人来偷摸踹两脚。

这日，他正对着一份光禄寺关于“优化宫廷食材采购流程，力争降本增效百分之五”的oKR（目标与关键成果）报表点头称许，觉得这帮家伙总算上了道，王司吏却一脸古怪地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北平行都司，六百里加急，直送您签押房。”王司吏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李鲤心里咯噔一下。北平行都司？燕王朱棣的地盘！加急？直送他这五品郎中？这规格，这路径，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他接过信函，入手沉甸甸，火漆上赫然是燕王的蟠龙钮印！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厚厚一叠纸。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问责或质询，而是一封……笔力刚劲、措辞却异常客气的信？

“鲤先生台鉴：” 开头的称呼就让李鲤眼皮一跳。先生？燕王叫他先生？！

“前番先生主持考功，厘定规章，明察秋毫，孤于北平，亦深感震动。先生所创‘数据析义’、‘绩效核验’诸法，实乃治国安邦之利器，孤拜读之下，获益良多。北平地处边陲，军政繁杂，更需此等良法以整饬吏治，提振效能。然孤与属下，于先生之法，仅得皮毛，实操之中，常有困惑。譬如，边军操演之‘强度’与‘频次’，如何量化方能兼顾战力与休整？屯田垦荒之‘成效’，除亩产外，水土保持、移民安居等‘隐性指标’又当如何纳入考核？此类疑难，不一而足。”

李鲤看得目瞪口呆。燕王这信，哪里是问罪，分明是来……请教？探讨学术问题？还特么都是专业细节！

信的后半部分，更是石破天惊：“……孤思之，闭门造车，不如开门纳谏。先生乃此道方家，若能拨冗北上，亲临北平指导，实地勘察，为孤这塞外边镇，量身定制一套考核细则，则北平军民幸甚，边陲稳固幸甚！孤已奏明父皇，恳请允准。翘首以待先生佳音。朱棣顿首。”

信末，还附了一份长长的、条理清晰的“北平军政绩效考评疑难问题清单”，以及一套燕王亲自草拟的、看起来相当像模像样的《北平都司绩效考评试行办法（草案）》。

李鲤拿着信纸，手有点抖。燕王朱棣，未来的永乐大帝，不仅全盘接受了他的绩效考核理念，还特么要请他当顾问，去北平搞“定制化开发”？甚至还先斩后奏，已经跟老朱皇帝报备了？！

这操作太骚了！简直是把“绩效内卷”提升到了全新的战略高度！别的藩王还在琢磨怎么应付考核，燕王已经想着怎么利用考核来强化自身实力了！这政治敏锐度和执行力，恐怖如斯！

“大人？燕王殿下信里……所为何事？”王司吏见李鲤脸色变幻不定，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鲤深吸一口气，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王司吏快速浏览一遍，眼珠子也瞪圆了：“这……燕王殿下这是……要请您去北平当老师？！”

“当老师？我看是当刀使！”李鲤苦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燕王这是看准了绩效考核的好处，想把这套东西彻底消化吸收，变成他治理北平、甚至……积累实力的工具！请我去，一是真需要专业指导，二来，恐怕也是想借此向陛下和朝廷展示他‘锐意进取、善于纳谏’的姿态，一举多得啊！”

“那……去还是不去？”王司吏忧心忡忡，“北平那是非之地，燕王殿下又……深不可测。万一……”

“不去？”李鲤瞥了他一眼，“燕王连父皇都请示了，咱能说不去？那不是打燕王的脸，更是驳了陛下的面子！” 他压低声音，“再说了，这可是燕王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虽然扎手，但也是机会。若能借此机会，将绩效考核真正推行到边镇，看看在实战环境下效果如何，也是大功一件。总好过在京城跟陈宁那帮人整日斗心眼子。”

话虽这么说，李鲤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去北平，等于直接卷入了藩王事务的漩涡中心，风险比在京城高了十倍不止。但反过来想，风险高，收益也可能巨大。如果能帮燕王把北平的绩效搞上去，得到燕王的认可，甚至……在未来可能出现的风波中，多个香火情分，那岂不是天大的保命符？

“回复燕王殿下，”李鲤沉吟片刻，下了决心，“就说臣李鲤才疏学浅，蒙殿下不弃，惶恐之至。既陛下已准，臣自当竭尽绵力，整理相关卷宗细则，不日即奏请陛下，择期北上，赴殿下军前效力。至于‘指导’二字，万不敢当，唯有与殿下及北平同僚共同切磋，完善此法而已。”

他得把姿态放低，绝不能表现出丝毫“帝师”的架子，那才是取死之道。

王司吏记下，匆匆去草拟回文。

李鲤独自坐在签押房里，看着燕王那封言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的信，心情复杂。他这“绩效之风”，终于还是吹到了最敏感的地方，而且是被那位最有能力的藩王，主动请过去的。

“腰子兄啊，”他摸着怀里那根愈发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