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见过的最像包租婆的包租婆。

她的头上并没有挂满烫发用的塑料卷儿，嘴里也没有叼着劣质香烟，身上穿的不是白色宽松睡裙，脚下踩的也不是5块钱一双的拖拉板，但只要一看到她，你就知道她是个包租婆。

一根款式老旧却足够粗吊坠也足够大的金链子挂在她脖子上，大概是为了露出金链子，她穿了一件领口不高不低的花连衣裙，裙子洗得很干净，甚至有熨过的笔挺的痕迹，裙角的线头却暴露了它已有些年头，鞋跟又粗又高，看起来很笨重，跟小黑钟爱的那种尖细的高跟鞋一比，却又显得稳当。

她已经过了驾驭尖细高跟的年纪，努力地化妆，也只能更加衬托出岁月流逝的无奈。

闫坤领着我和妲己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厂房门口朝着我们下车的路口张望，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她是个在街边拉客的妈妈桑。

“你好你好，久等了。”闫坤操着河南版普通话，离老远就跟她打招呼，她也朝我们挥挥手，笑道：“刚刚一个老板才看完厂房，说回去考虑考虑，闫老板你可要快点下手啊！”

我叹了口气，包租婆难道都是一个培训学校里出来的？怎么谈生意都一个套路？

“没事！刚刚那老板要是愿意租，你可千万别犹豫！我们就不租了！”我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包租婆自知不能继续这个话题，待我们走进，赶忙翻过这篇，一边开门招呼我们一边道：“先看房子，先看房子！”

闫坤妲己结连走入厂房，我等那包租婆进去了，才慢吞吞地跟在后头——我怕她脸上的粉渣子掉下来，砸到我的脚后跟。

厂房位于一处城乡结合地区，离我的网吧不算远，打车20多块钱就能到，环视一圈，空旷的厂房十分萧索，8扇天窗上的玻璃各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破损处周围，天花板上的墙皮发黄脱落，就在我信步走着四下张望的时候，一块墙皮从天而降，正落我脑袋上，好在不高也不沉，我“哎呦”一声大叫，郁闷道：“靠！到底被粉渣子砸了！”

包租婆脸上一下就挂不住了，冲过来对我一番嘘寒问暖，“我看看我看看，伤到没有？哪里不舒服啊？用不用去医院啊？”

哪里都不舒服！

我这是怎么了？和珅拍我那一板砖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呢，这就又来一下子，老天爷是盯准了我这颗充满智慧的脑袋了吗？

“没事没事，包租婆不厚道啊，你这一下子就给我整晕了，等会儿我还价脑子都不够用了。”我这儿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往闫坤身后躲了躲——我怕包租婆脸上的粉渣子再给我来一下子。

“嘿嘿，老板你太幽默了，”气氛轻松了些，包租婆继续道：“你们先看房子，房子看上了价格好商量，房子看不上谈价格也没用。”

我干脆找了个墙皮完好的角落一蹲，点了根烟抽着，包租婆还想过来跟我殷勤一下，我干脆指了指妲己道：“你问她吧，房子是她用，我说了不算，我就是个来付钱的。”

包租婆看了看妲己又看了看我，一惊一乍道：“弟妹真漂亮啊！小伙子你有福气！”

我连忙嘘了一下，“话可不敢乱说！让我媳妇听见就完蛋了！”

包租婆恍然大悟道：“老板金屋藏娇啊？没问题没问题，一定帮你保密！我跟你说啊，租房合同上千万不能写你的名字，这要万一让原配弟妹发现了，那还得了，办这个事吧，就不能留下书面凭证……”

我嘿嘿笑道：“借您吉言。”就再也不搭话了，包租婆看出我软硬不吃的态度，一阵风似的刮到妲己身边，笑道：“两位看得怎么样？”

闫坤没说话，妲己道：“太破了。”

估计这回答早在包租婆意料之中，她也没表现出尴尬和不能接受，只道：“姑娘你打听打听，给你们报的价钱能租到这样的房子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再说了，这地方多方便啊，离市区近，周围又安静，不管办公还是住人，都很合适……”

妲己打断她，“为什么不修缮一下再向外租？我不信这点事你做不到。”

包租婆朝着自个儿脚背翻了个大白眼，估计她心里正在吐槽：修缮不要钱啊？！一抬头又是面带微笑：“可这个价钱我实在没法……”

妲己再次打断包租婆，问道：“房租多少来着？”

包租婆眼珠一转，她没想到我跟闫坤还没给妲己说过价钱，赶紧抓住机会道：“多的我都不说了，妹子，”包租婆一指闫坤，“我跟闫老板报的是一年10万，我看你们也诚心想租，再让一点，一年9万8，再不能少了！”

“大姐你真会开玩笑，”妲己拿脚踢了踢刚刚砸到我的那块墙皮，发出哗啦一声响，墙皮划出老远，撞在墙角，碎了，被撞到的墙角也是相当的惨不忍睹，被这么一撞，墙皮噗碌碌掉得更欢了，妲己这才不紧不慢道：“您这是房子跟危房相比，也就差外面墙上那个‘拆’字了。”

嘿嘿，小丫头跟徐晓曼混久了，搞价功力见长啊。妲己从容地继续道：“我要花这价格租间危房，出门都不好意思跟朋友打招呼了，智商被人鄙视了啊！”

包租婆不甘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这厂房这么大面积在这儿摆着呢。”

妲己这次倒是耐心等她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