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苏芷电脑的第二天，合租房里的空气好像有点说不出的变化。不是变暖了，那不可能。就是那种绷得太紧的弦，稍微松了一丁点。

早上我像平时一样想溜出门，居然在客厅撞见苏芷从厨房出来。她端着杯热咖啡，看见我，脚步几乎看不出来地顿了一下。没打招呼，没对视，但也没立刻挪开眼或者放冷气。就那么极短地停了一下，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端着咖啡回屋了。

我却因为这一下心里咯噔。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是怀疑我？还是那声“谢谢”之后剩下的一丁点缓和？不敢细想，低头赶紧走了。

工作上，靠着掺了“芷水”灵感的文案，项目初步过了品牌方那关。李莉对我越来越好，甚至让我参加项目讨论。可这种“看重”像把剑悬在头上，老提醒我脚下踩的地不结实。我得拼命把偷来的灵感变成自己的东西，过程又慢又难受。

钱还是紧。押一付一的房租差不多掏空了我本就没几个子的钱包，工资得下月才发。午饭我带最便宜的面包或便利店饭团，晚饭最成问题——我还是不敢，也没脸在不是我的时间进厨房。

这天晚上又是周五，厨房归苏芷。我饿着肚子在屋里改李莉的新意见，胃空得慌，注意力集中不了。最后决定奢侈一回，点个最便宜的外卖。

打开外卖软件，筛最便宜的店，找到家新开的“小楚炸鸡”，开业促销，香辣鸡翅堡套餐比别家便宜快十块。我没犹豫，直接下单。

等外卖的时间特别长。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门铃响了。

我赶紧去开门。门外是个穿蓝外卖服的小伙，年纪看着跟我差不多，可能还小点。皮肤黑，头发被头盔压得乱，额头带汗，眼里有跑累的样子和一点急。

“您好，您的外卖！”小伙递过袋子，声音有点哑，带着抱歉的笑，“不好意思啊哥，路上电动车没电了，推着跑了一段，耽误您时间了。”

我注意到他蓝工装裤膝盖上沾了块灰，估计是推车时蹭的。心里那点因为等得不痛快立马散了，反而冒出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讨生活的人。

“没事没事，辛苦了。”我接过外卖，还温着。

“祝您用餐愉快！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小伙松口气，露出个实在的笑，转身跑向电梯，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我关上门，提外卖回屋。饿急了，赶紧打开包装，汉堡香扑过来。可咬下第一口，我眉头就皱了。

鸡肉炸过头，外皮硬，里面肉也柴。酱给得少，生菜叶蔫蔫的，不新鲜。整体味道将将及格，远不如它便宜的价和外送员辛苦带来的期待。

我叹口气，有点失望，但还是就着白水慢慢把汉堡吃了。毕竟便宜，能填肚子。吃完打开外卖软件，准备评价。按我平时习惯，这种不算太差但也不好的，可能给三星四星，写点中肯评语。

正要点击评分，手机屏幕顶上突然弹出一条新闻——《都市青年生存压力调查：外卖骑手月入过万背后的艰辛与风险》。我鬼使神差点进去，里面写外卖员风里雨里跑，跟时间抢，面对交通危险和客户差评的压力……

刚才那外卖员满头汗、裤子沾灰、带着抱歉笑的脸，清楚冒出来。那炸鸡是不太好吃，但好像……也不至于给差评？那个叫“小楚”的店主，可能也是个和我一样，在拼命挣扎创业的年轻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涌上来。我犹豫一下，最后没评分，直接退出软件。算了，都不容易。

可事情没完。

晚上十点多，我准备洗漱睡觉，刚开门就听见苏芷在客厅打电话，语气是从没听过的冷，甚至带点火。

“……配送超时太多，吃的质量差，鸡翅有怪味，包装破了漏油。这是最基本服务和品质问题，我不能接受。差评我会照实给，还要向平台投诉。”

我心里一沉。苏芷也点了那家“小楚炸鸡”？而且体验比我糟得多？配送超时、有怪味、包装破？她这种对规矩和生活品质要求到顶的人，遇到这种事，给差评投诉简直是必然。

我几乎能想到，那个叫“小楚”的店主或黑瘦外卖员，接到这差评投诉时得面对什么处罚压力。平台扣钱，评分降影响接单……对他们可能是重击。

一股莫名冲动让我停在门口，没立刻去卫生间。苏芷挂了电话，脸上还留着没散尽的冷意。

“那个……苏芷，”我鼓起勇气开口，嗓子发干。

苏芷转头看我，眼神回到平时的淡，但好像因为刚才电话的事，比平时更冷点。“有事？”

“我……听见你刚才电话了。”我硬着头皮，“你是不是也点了那家‘小楚炸鸡’？”

苏芷眉头微皱，像是不高兴我偷听，但还是点头：“是。体验很差。”

“我……晚上也点了那家。”我赶紧解释，“我那份倒没怪味，就是味道很一般，炸老了。配送是超了点时，但那个外卖员说他电动车没电，是推车跑过来的，裤子都摔破了……看着挺不容易的。”

我试着替那一面之缘的外卖员说情，语气小心带着求：“所以……我在想，那个差评和投诉……能不能……再想想？也许只是意外？给他们次机会？”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我怎么会为个陌生外卖员和一家味道糟的炸鸡店，去求苏芷？我明明自身难保，明明那么怕惹她。

苏芷静静看我，没说话。那双冰湖似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像在审视我，又像在琢磨我的话。客厅只剩挂钟秒针走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让我难受。我觉得自己可能干了件极蠢的事，不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