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逆流中，极夜如墨汁倾洒，浓稠得化不开，伸手仅能触到一片虚无的寒。

昏暗的石室里，烛火如豆，在穿堂的阴风里明明灭灭。两道人影静坐在云絮编织的座椅上，云气袅袅，将二人的身影晕得有些缥缈。

张小生提起陶壶，为对面的诸葛青云斟了杯热茶，蒸腾的白雾模糊了他眉宇间的焦灼，他拱手作揖，语气恳切：“先生，您与胖子入此地已两年有余，不知可曾寻到出去之法？”

诸葛青云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壁，只浅浅抿了一口，茶雾漫过他眼底的沧桑，却不答反问，目光里带着几分考较：“小生，说说你的见解。”

张小生心中一动，知晓先生这是有意提点，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吟道：“想要闯出这片绝地，需过三道难关。其一，是那汹涌咆哮的逆流天河，若无一艘能抵御惊涛骇浪的灵舟，便是九死一生；其二，是浮空大陆的万丈险途，以我们如今的修为体魄，支撑个三五天尚且不难，可若要登顶祭坛，少说也得半载光阴；其三，则是粮草之忧，这半年攀登途中所需的干粮饮水，以我们眼下的储备，便是再苦守数年，也未必能凑齐。”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石室里踱来踱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眉头也随着话语渐沉，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旁的诸葛青云却是捻着胡须，听得连连颔首，眼中赞许渐浓。

“不错，你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诸葛青云放下茶杯，声音沉稳有力，“不过应对之策，我早已思量妥当。首先，此地困者皆盼脱身，若我们愿与鲛人一族缔结盟约，借他们的深海灵舟，便能横渡那逆流天河；其次，关于浮空大陆的阻碍之力，我观察多日，又向几位幸存的老者求证，终得一秘辛——那股耗人精力的阻力，只针对踏足大陆之人，若我们另辟蹊径，不直接落脚其上，便可避过此劫；至于粮草……”

说到此处，他话音忽顿，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眼底泛起几分复杂：“如今各方收集的粮草，十之八九都攥在鲛人族高层手中。若我们以出渊之法为筹码，想必能换来不少物资。只是这云城本就贫瘠，即便倾尽所有，恐怕能带出去的人也有限。”

多年苦修磨出的沉稳心性，让张小生并未露出半分慌乱，他抬眸看向诸葛青云，语气斩钉截铁：“先生，覆巢之下无完卵，顾全所有人不过是奢望，能护住我们身边之人，便已是万幸。”

“好，好一个杀伐果决！”诸葛青云抚掌而笑，眼中满是欣慰，“你能有此觉悟，我很欣慰。”

笑声渐歇，他望着跳跃的烛火，目光飘向了遥远的过往，一声长叹里，藏着无尽的怅然：“想当年初入这片大陆，我也曾意气风发，创下过一方基业。可惜啊，轻信小人，几十年心血，终究是付诸东流，化为泡影。”

“先生所言，可是那名为李海之人？”张小生心头一凛，连忙追问。

诸葛青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竟见过他？”

“正是。”张小生没有隐瞒，将昔日对方找来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末了，他忧心忡忡地劝道，“先生，那李海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又狠辣诡谲，您还是莫要与他正面交锋为好。”

诸葛青云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躲了他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躲不过，或许这就是天意吧。”话锋一转，他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不过，几十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断了。小生放心，我不会去打那无准备之仗。”

两人又在灯下密谈了许久，直到夜色更浓，倦意如潮水般袭来，这才各自散去。

云城被极夜吞噬，没有日月轮转，更无时辰可寻。

当张小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时，只觉浑身筋骨都透着疲惫。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推门而入的胖子，沙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胖子仍是往日在学院时的模样，大大咧咧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到他面前，瓮声瓮气地说：“约莫三个时辰了。小生，诸葛先生吩咐，今日要去拜会鲛人首领，你先把这碗汤喝了暖暖身子，咱们稍后便出发。”

“嗯。”张小生接过汤碗，鼻尖萦绕着肉香，他瞥了一眼碗中漂浮的肉末，也顾不得烫，仰头便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腹内，驱散了不少寒意与倦意。

约莫一刻钟后，一行十余人整装待发，朝着云部落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走，周遭便越是明亮。与外围的伸手不见五指不同，这里的屋檐下，都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极夜珠，莹白的光芒如星辰坠落，将前路照得纤毫毕现。

众人行至一座灯火通明的院落前，脚步齐齐停下。

这便是鲛人首领的居所。在这片物资极度匮乏的绝地，几栋由千年云髓雕琢而成的高楼拔地而起，云髓特有的莹光流淌其间，气派非凡，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尊崇地位。

“止步！”

守在院门前的两名精壮鲛人，手持寒光凛凛的钢叉，身形如松，面色冷峻。左边那名鲛人目光如电，扫过张小生一行人，声如洪钟般喝问：“尔等何人？来我鲛宫有何贵干？”

“劳烦二位通禀一声，人族张小生，特为商议出绝地之法而来。”

领头的张小生微微拱手，语气谦和，对着两名鲛人守卫客气说道。

可那二人显然没将这群人族放在眼里，当即齐齐冷哼一声，手中钢叉一竖，寒光凛冽，语气更是倨傲无礼：“又是一群妄想攀附的蠢货，速速滚开！我们首领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