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幡然回头,还未及做出任何反应,忽听耳畔“嗖”的一声清脆鸣响,一支穿云竹箭自窗口入,沿途势不可挡,径直朝前,不偏不倚钉入那团化为巨口的黑色浓雾正后心处,生生将它接下来的所有动作缚至滴水不漏。
“射得好!”
康问死里逃生,勉勉强强捡回一条狗命,一时连气也顾不上喘,当即拈出一张符纸对印斟道:“师兄施法!”
印斟蓦地抬头,抬起一指灌注全身气力,最后一扬手中石剑,连剑带符一并刺入巨口不断颤抖挣扎的黑雾体内,恰与适才那支突如其来的凶利竹箭形成对穿。
霎时之间,黑雾咆哮声响宛若雷鸣震天,似有似无的一排獠牙再度形成一道极其凶煞的弧度,几乎就要撞向印斟神色紧绷的侧脸。
康问情急之下,只得大声喝道:“那什么……快、快再射一箭!”
如他所言,又是“嗖”的一声,竹箭破开纸窗,牢牢实实钉在黑雾胡乱摆动的末尾。印斟闻身侧目,透过窗口微小细密一道缝隙,刚好瞥见一抹清瘦单薄的身影站在院外半人高的大草垛上,一双圆溜黝黑的杏目睁得极是专注肃穆。
晚风拂过,恣意扬起谢恒颜周身青白相间的素纱长袍,以及被他紧紧攥捏在手中的……那一把异常精巧的竹制弯弓。
印斟想起来了,这把竹弓是他房间压箱底的一样摆件,搁着落灰也不知有多久了,竟然这种时候被掏出来使用……
这人是活生生在他房间掀走了一层地皮吧!
然而不等印斟做出更多匪夷所思的表情,面前这团屡屡遭创的无形黑雾,已在极端痛楚之中失去理智,绝望挣扎,不住发出刺耳尖锐的哀鸣——但很奇怪的是,谢恒颜一连发出那两箭,似乎具有某种异常强悍的束缚力量,硬将那黑雾锁在原地翻腾跃动,自始至终都无法挣脱出笼。
眼下形势实在严峻,印斟没工夫琢磨谢恒颜是如何蹦跶着挣出麻绳的,更没闲心探讨他那两支竹箭带有如何怎样的蹊跷。
刚巧如今黑雾遭得竹箭压制,印斟心头一动,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立马回头向身后之人大声喊道:“康问,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一趟厨房!”
第7章师兄兄?
康问让他这突然一声高喝给震得全身一抖,手里石剑“当”的砸在地上,一时正琢磨着这人到底是谁来的——谢恒颜却已顾自一人走上前去,伸出一手,轻轻点上老妖隐隐发光的头顶。
“这是个人。”谢恒颜说,“不是妖,也不是鬼。”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均是一愣,康问率先抢了上来,一把攥住谢恒颜的衣襟:“你小子说什么呢!他刚刚那样施术伤人,怎可能不是妖物?还有,你又是从哪儿冒出……”
“康问。”
印斟淡声将他打断,随即弯腰蹲回那老妖身边,细细打量它额顶一道显而易见的刺目光印。
——是业生印不会有错。
但凡是只妖物,头顶上都必然会存在类似这般的印迹。
可要说有什么不对,问题也刚好就出在这里——因为这玩意儿实在太明显了,大部分妖魔鬼怪行走世间,会选择将头顶脆弱又致命的这块部位给小心藏匿起来,以防叫敌人抓住把柄,一击损毁它们的性命。
而眼前这只消又矮又瘦的干瘪老妖,除去适才包围在侧的一团浓黑烟雾,头顶剩的光圈就好像在夜里点燃一只火把,无不嚣张地向身边所有路过的敌人说明:来打我呀,戳头就死。
印斟愈是一想,便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谢恒颜在他耳边说道:“业生印这种玩意儿,是可以后天加上去的。”
印斟眸色一冷,霎时回头追问他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谢恒颜朝后一退,故作无谓道:“……不知道。”
印斟没耐心与他过多周旋,反手拧住结界网向回一收,转而对一旁坐在泥地里的康问说道:“此事优先禀报师父,如今一只妖物出手伤人,说明山外镇口防守必然不够严谨,往后山民会愈发陷入危险境地。”
康问点头道:“嗯,你先走吧……一会儿我进屋子看看小赵和赵婆婆,给他们照料好了再回去。”
印斟淡淡应了一声,说:“你自己走山路,注意安全。”
言罢,待要扛着一网一药往山下走,殊不知身后阵阵脚步轻响,还神不知鬼不觉跟着一个谢恒颜。
“喂,你……你给我站住——”
康问眼神狐疑,当即用力攥住谢恒颜的衣角:“我从开始就一直在怀疑了。你小子会术法,对妖物有关的事情也略懂一二……”
他一拧剑眉,转头向印斟道:“师兄,这人你认识吗?”
印斟冷冷看了谢恒颜一眼,说:“不认识。”
“可是我认识师兄啊。”谢恒颜眼睛一弯,凑上去极其亲昵地揽上印斟的胳膊,“是吧,师兄?”
康问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师兄?”
谢恒颜也笑眯眯道:“师兄?”
康问幡然变脸:“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谢恒颜也跟着撇嘴:“师兄兄?”
“好了!”印斟一揉眉心,有些不耐道,“总之,都一起带回去,先见师父再说……”
话没说完,眼前一阵风声哗然而起,印斟与康问二人同时抬头,便见那刚才还腆着张脸喊“师兄兄”的无名人士,已经从他俩眼皮子底下直接没了踪影。
若大一片山林瑟瑟之间,顷刻便只剩得两人一妖,还有第四个非人非妖的怪物,竟连半边衣角也抓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