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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绕着枯林转了半天,最终寻得一处相对茂密的树荫之下,叹息着说道:“就这里吧,也不用太远了,总归是往后能看到的地方。”
印斟便不说话了,只埋头下去,继续帮忙办事。谢恒颜歪头靠他腿边,一个人偷懒打盹,乌纳终也握起锄头,缓缓跟上来刨土。
——然而从始至终,他就抱着怀里的婴儿,一直不曾放下来过。
借那漫天沉庞的夜色照耀,三人忙碌不堪的背影,正于雪面上方反复地起落,委实显得疲惫而落寞。
挖到中途,谢恒颜似是想起了什么,便忍不住对乌纳道:“乌大哥……其实舍不得吧。”
乌纳手边动作一顿,还是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
谢恒颜原以为依照乌纳这般强硬的性格,有一些话长久沉在心底,是不会轻易出声承认的。
……不想片刻的沉默过去,乌纳却是长叹一声,出乎意料地开了口。
“是啊,不舍得。”乌纳说,“……这世上哪有当父母的,愿意亲手葬送自己的子女入土?涟妹怀胎足有六月,在那期间的每一天,我又何尝不是抱有满心的期待?若非是怕她因此陷入痛苦,我哪里……哪里又肯下得了手。”
“……”谢恒颜侧目看了那孩子一眼,随后也是一声叹道,“节哀罢,这么小的孩子,就算真活过来,也是不好养的。”
“这些都是后话了。孩子已经没了,再如何去可惜惦念,它也不可能回来。”
乌纳独自冷静这么久,也差不多该释怀了些许。如今抱着他的孩子,情绪亦不似晨时那般全然失控,唯有于他黯淡失色的目光当中,犹自徘徊着一抹失意的沧桑。
“其实我也好奇,为人父母,究竟是种怎样的心态。”谢恒颜仰头望天,嗓音平缓无波,“乌大哥好歹是当过父亲的人了,阿骞长这么大,不也是你一手带过来的……这样一说,养子和亲生骨肉之间,果然有甚么区别么?”
乌纳经他这么一番提点,反是无端醒悟了过来,继而摆了摆手,不假思索地道:“能有什么区别?不同是由自己养的?到底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能说乌骞那小子……太不争气,教育他的方式难免粗暴了些。不然像我们这样的人,压根没读几个书,整日里依靠捕捞为生,偏他小子游手好闲,成天只会白日做梦。棍棒底下出孝子,这话说得没错——我若不出手打他,他如何肯听我的话?”
谢恒颜闻言,却是喃喃道:“可我明明很听话啊,为什么总是在挨打……”
“什么?”乌纳愣道,“你挨打?”
“没什么,想到我爹而已。我很久没见到他了……还是蛮想念。”谢恒颜抱住膝盖,笑得很是低柔。
印斟冷漠道:“你想一个疯子做什么?”
第159章灵魂拷问
短短一天的时间,乌纳好似将那人生大喜大悲,所有的酸甜苦辣,都一并品尝体会遍了,再无一丝一毫的遗留可言。
他一下子从兴奋到眩晕的最高点,陡然坠落到又一次失意的谷底——而这回所带来的无情打击,虽不足以致命,却总归又在他所剩无几的希望幻想当中,又徒然增添了灰暗的一笔。
印斟和他说:“你不同寻常的女儿,很有可能是瞎了。”
最初乌纳当然不信,但与其说是不信,倒不如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罢了。
他从帐外掀开布帘,一路奔进温暖如春的内间。而那时的小娃娃已让谢恒颜洗白花花的,换过一身新的棉衣包裹,牢牢实实窝在被褥里捂着,疲乏过后也愈渐安分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啼哭不止。
乌纳将它抱起来,温柔地搂进怀里,试图出手抚摸,但又总归有些胆怯的意思。女婴本就只有小小的一团,待那浑身血污汗渍清理干净,便更如同纸糊一般的孱弱不堪。
唯有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亦是最初时惊吓到乌纳的那一双,此刻睁得又圆又大,径直注视着父亲粗犷的面孔,目光中似带有一丝莫名而来的冷意。
“这、这不能看见么?”乌纳问道,“瞧这小眼神儿,还怪瘆人的……”
印斟看他死活不愿相信,只好伸手过去,往那婴儿头顶晃了两晃。
……果不其然,见那双黑亮的眼睛,不论睁得有多开,到头在印斟一番手势的吸引之下,都不曾有过半分的动容。
甚至从头到尾,眨也没眨一下,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同一个方向,连最基本的反应也没有。
“看清楚没?它是瞎,不是在看你。”印斟道。
乌纳还是不信,又自己动手上前摇来晃去,扯眼睛做鬼脸——如此反复下来数次,怀中婴儿俱是一脸迷茫的神情,并没有给他一个想要的回应。
因而在那之后,乌纳好不容易出现微许希望的明媚面孔,终还是带着无限的失落与不甘,再一次地黯淡了下去。
“六个月的幼胎,在所难免啦。”谢恒颜拍拍乌纳的肩膀,“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不光是眼睛的问题……是往后再该怎么活下去。”
印斟也道:“孩子这么小,没法离开母体的保护。”
乌纳急忙问:“那……那怎么办?它已经生下来了,总不能再塞回去吧?”
谢恒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印斟倒是神情肃然,转而对乌纳道:“有我的符纸在,暂时能够撑开结界,给它身体需要的温度。但不管怎么说,结界不比寻常母体一般稳定……风险随时都有,你需做好心理准备。”
乌纳登时露出为难之色:“这……”
“放心啦,印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