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压下来的时候，我正盯着那扇推开的窗。

枯手、经书、倒悬铃舌——一切都没变。可空气变了。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塞进了一个发烫的铁皮盒子，闷得人喘不上气。

高僧的手抬起来了。

不是结印，也不是念咒，就是简单地一抬。可那一瞬间，天光全被吸进了他掌心。九颗骷髅头同时亮起，佛光不再是光，而是成千上万根从虚空垂落的锁链，每一根都缠着“因果”两个字，像烙铁一样往我身上钉。

我没动。

动了就输了。

这片地方看着神圣，实则处处是bug。刚才那层寄生在经文里的黑线还没消呢，这种靠打补丁撑起来的系统，最怕的就是外部指令触发底层冲突。我要是一挣扎，它说不定当场蓝屏，把我俩一起拖进死循环。

但我知道，有人不会等。

寒星动了。

她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双戟交叉砸地，一声炸响，金焰顺着戟刃冲天而起。那火不像是烧出来的，倒像是从她骨头里往外冒的，顺着血脉一路爬到手臂，最后在锁骨下方裂开一道口子——金红色的纹路翻卷而出，像熔化的铜汁，沿着皮肤蔓延成阵。

血契燃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这玩意儿真发威。以前她疼得打滚我都懒得看一眼，说白了不过是个绑定协议，谁在乎？

可现在不一样。

那火焰劈开第一道佛光锁链时，整片地面猛地一震。不是雷击那种轰隆声，更像是某种老旧服务器突然加载超大文件，机箱快要炸开前的嗡鸣。

高僧眼皮跳了一下。

很好，他也听到了。

“主上！”寒星回头吼了一声，嘴角已经带血，“闭眼！”

我当然没闭。

左眼琉璃镜一闪，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页，一行新字浮现：

**“佛经塔底，杀劫将至。”**

来得真巧。

我刚想笑，下一波佛光就砸了下来。

这次不是锁链，是墙。

整片光凝成了实体，像一堵会移动的碑，正面朝我们推了过来。所过之处，地面石板直接化粉，连灰都不剩。寒星的金焰被压得贴地燃烧，几乎要熄。

她咬牙，双臂肌肉绷紧，戟尖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沟，硬生生扛住那股力道。可她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颤，锁骨下的裂口越撕越大，血混着金色的液体往下淌，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你撑不了三息。”高僧开口，声音平稳如初，“血契反噬，是你自己签的契约。”

寒星呸了一口血沫，抬头瞪着他：“那又怎样？我签的是‘护主’，没写‘什么时候倒’。”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头，冲我吼：“楚昭！别站着装深沉！快跑！”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这一跑，等于承认他们这套规则有效。以后三界判例上就多了条：楚昭遇佛光即退避。那我三千年来攒的那些漏洞情报还能卖给谁？

再说……她都站这儿了，我往后退算什么？

我轻轻摇了下折扇，扇骨上的刻字蹭过掌心——“子曰：你不更新，我就格式化”。

高僧眼神终于冷了几分。

他指尖一勾，佛光之墙再度加压。寒星的双戟开始出现裂纹，她整个人被压得半跪下去，额头抵着戟柄，牙齿咬得咯咯响。

“蠢货。”我低声说，“谁让你替我挡的？”

她居然还有力气笑：“狗崽子嘛，不就是干这个的？”

我皱眉。

这丫头每次嘴硬都挑错时候。

可就在她话音落地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堵佛光墙，忽然歪了一下。

不是被打破，也不是消散，就是单纯地——歪了。像是支撑它的某根柱子突然断了，导致整体重心偏移，边缘甚至出现了锯齿状的裂痕。

我立刻明白过来。

逆偈塔。

那座封印错误经文的塔，第三层窗户还开着，枯手握着经书，纹丝不动。可就在刚才那一瞬，它轻微地震了一下。

就像……有东西在里面翻页。

高僧脸色变了。

他迅速转头看向塔门方向，手指飞快结印，试图稳住佛光体系。可晚了。

寒星的金焰趁势暴涨，顺着裂缝钻进去，像一把热刀切进黄油，直接把那堵墙从中劈成两半。

轰！

碎光四溅，余波扫过焦坑边缘，几块残石当场汽化。

寒星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地，两条胳膊都在抖，可她还是把戟重新架了起来，冲高僧龇牙：“再来啊？”

高僧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掌心那串骷髅念珠，第九颗突然裂开一道缝。

我知道，这是系统告警。

就像电脑风扇狂转，说明cpU快烧了。他现在表面镇定，其实后台已经在清缓存保核心进程。

我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进攻，只是换个站位。

这一脚踩下去，地面传来熟悉的震感——比刚才更清晰，像是某种齿轮在地下缓缓咬合。

《天命漏洞手册》又翻了一页，但这次没有新批注，只是把原来的那句加粗了：

**“佛经塔底，杀劫将至。”**

我盯着那扇门后的塔影，忽然笑了。

“你怕的不是我。”我说，“是里面那个快翻完经书的人吧？”

高僧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可尾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你不懂何为敬畏。”

“我不懂？”我摇摇头，“我只懂你们这庙宇盖得太高，高到忘了下面的地基早就烂透了。你以为你在镇压我？其实你是在替上面的人——堵漏。”

他没答。

只是抬起手，九颗骷髅头再次亮起，佛光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密，更沉。

我知道，这是要放大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