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云断鸿沟

林深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不是空调温度过低的凉，是浸透骨髓的、带着草木湿腥气的冷。他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暗沉的麻布帐顶，边缘缀着磨损的麻绳，被风一吹，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阴影。

“咳…… 咳咳……”

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身下铺着的干草硌得骨头生疼。四周是低矮的土坯墙，墙角堆着半捆干枯的柴禾，几只灰褐色的老鼠顺着墙根窜过，惊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腿。

这是哪儿？

林深记得自己明明在图书馆的古籍部查资料，为了写一篇关于西汉初期女性政治人物的论文，抱着一堆《史记》《汉书》抄录文献，看着看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换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醒了？醒了就赶紧喝点水，别躺着挺尸了。”

一个粗哑的女声在门口响起，带着不耐烦的语气。林深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妇人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碗沿还缺了个小口，里面盛着浑浊的水。妇人约莫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风霜。

“你是……” 林深嗓子干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命大。” 妇人把陶碗递到他嘴边，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水滑入喉咙，总算缓解了些许干渴，“前几天猎户在山脚下发现你的，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还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竟挺过来了。”

林深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确实缠着布条，隐隐有血腥味传来。他努力回想，却完全记不起自己遭遇了什么，除了图书馆的灯光和书页的触感，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 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 林深急切地问道。

妇人愣了一下，像是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什么地方？这里是砀郡郊外的吕家村啊。时候？如今是汉王二年，秋。”

吕家村？汉王二年？

林深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汉王二年，那是公元前 205 年！刘邦和项羽还在争夺天下，而吕家村…… 难道是吕雉的故乡？

这个念头让林深浑身一震。作为历史系研究生，他对西汉初期的历史再熟悉不过。吕雉，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历史上着名的女政治家，也是被后世贴上 “残忍毒辣” 标签的女人。她将戚夫人做成 “人彘”，诛杀功臣，把持朝政，手段狠厉，令人胆寒。

但史书中也有记载，吕雉早年并非如此。她本是砀郡单父县大户吕公的女儿，年轻时温婉贤淑，听从父命嫁给了比自己大十五岁、一事无成的刘邦。婚后，她操持家务，孝顺公婆，养育子女，甚至在刘邦起兵反秦后，独自支撑家庭，还曾被项羽俘虏，受尽折磨。

是什么让这样一个曾经的贤妻良母，变成了后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吕后？

如果这里真的是吕家村，而现在是汉王二年，那么此时的吕雉…… 应该还在项羽的军营里做俘虏吧？林深记得，刘邦在彭城之战中大败，吕雉和刘邦的父亲刘太公都被项羽俘获，直到汉王四年才被放回。

“吕家村…… 是吕公的那个吕家村吗？” 林深小心翼翼地问道。

妇人点点头：“可不是嘛！吕公当年举家迁到这儿，后来大女儿嫁给了沛公，如今沛公做了汉王，吕家也跟着沾了光。不过可惜啊，大姑娘和太公他们…… 唉。” 妇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吕雉的故乡。他竟然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的西汉初年，而且正好是吕雉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在妇人的照料下逐渐康复。妇人姓王，是村里的孤孀，大家都叫她王大娘。王大娘心地善良，虽然话不多，但对林深颇为照顾。林深也渐渐从她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当下的情况。

汉王刘邦在彭城之战中被项羽打得大败，几十万大军死伤惨重，刘邦本人也差点被俘。吕雉和刘太公、刘邦的长子刘盈、长女鲁元公主都被项羽掳走，关押在楚军大营中。吕家留在吕家村的人，虽然因为吕雉的关系没有被为难，但也整日提心吊胆，生怕项羽一气之下会对他们不利。

“大姑娘真是个苦命人啊。” 王大娘一边搓着麻线，一边对林深说，“想当年，吕公把她嫁给沛公的时候，多少人不看好？沛公那时候就是个泼皮无赖，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个非婚生的儿子刘肥。可大姑娘二话不说，嫁过去就操持家务，孝顺公婆，对刘肥也视如己出。沛公在外闯荡，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下地干活，纺线织布，什么苦都吃过。”

林深静静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史书中对吕雉早年的记载。《史记?吕太后本纪》中说：“吕太后者，高祖微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太后。及高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

寥寥数语，勾勒出吕雉早年的隐忍与不易。她本是富家小姐，却嫁给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氓，婚后操持家务，养育子女，而刘邦则常年在外，南征北战，甚至在逃难途中，为了减轻马车重量，多次将刘盈和鲁元公主推下车。这样的经历，或许早已在她心中埋下了隐忍和坚韧的种子。

“听说楚军那边传来消息，说项王要把太公煮了，逼汉王投降呢！” 村里的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