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宗旧址外的乱葬岗，此刻喧嚣远胜菜市集。

只是这“市集”所贩卖的，非是瓜果菜蔬，而是活生生的人命。

墨天行率幽冥盟主力如铁桶般围住众人，身后那群传说中的“影卫”面若冰雕，眸中寒意刺骨。

“凌云霄，陆小凤，接着逃啊？”墨天行把玩白玉骨扇，猫戏鼠般的笑意浮上嘴角，“交出《玄元秘典》，或可留尔等全尸。”

凌云霄指节捏得剑鞘作响，目光死死钉在墨天行身后——柳慕风被两名黑衣人架着，口塞布条面色惨白，眼底却凝着决绝。

“柳兄！”凌云霄心如刀剜，纵身欲扑。

“站住！”

陆小凤铁钳般扣住他肩头，声如寒刃：“那是死局！柳慕风乃自投罗网！”

“自投？”凌云霄瞳孔骤缩。

“没工夫细说！”陆小凤眼风扫过战场，语速疾如连珠，“金蝉脱壳！再耗下去全得交代在此！”

他瞬息布下棋局：

“薛冰，布疑阵。烟幕弹配假足迹，务求以假乱真，诱敌向东。”

“乔峰，率丐帮儿郎佯作主力，借薛冰疑阵引开追兵。你身负降龙十八掌罡气，幽冥盟必以为核心在你。”

“阿朱，易容混入敌阵，散播‘凌云霄东逃’假讯。”

“花满楼，听风辨位，追兵异动即刻示警。”

“凌云霄携苏凝霜、程灵素随我西进黄山！”

“黄山？”凌云霄脱口追问。

“寻一指翁！”陆小凤眸迸精光，“那老儿或许藏着破解幽冥双煞剑法的秘钥！此乃绝境翻盘之机！”

“走！”

薛冰怀中黑丸掷地炸响，浓烟霎时吞没视野。烟幕中她抖出特制药粉，木屐踏出纷乱足印。

“成了！猎犬也辨不出真假！”她抹去额汗。

石破天凑近端详，忽地抬脚踏上自己“足迹”。

“咔嚓！”

千层底将精妙印痕碾作烂泥。

薛冰：“……”

凌云霄：“……”

众：“……”

“石！破！天！”薛冰齿缝迸出三字，“帮倒忙的祖宗！”

石破天挠头憨笑：“哎呦喂！这脚印忒真了，没忍住……要不俺重踩？”

“踩你个头！”薛冰将木屐砸进他怀里，“杵着别动！”

她二度撒粉踏印，终复现完美伪迹。

此刻乔峰已率丐帮高举火把东撤，骂阵声震四野：

“幽冥盟的龟孙！有胆追你乔爷爷！”

“墨天行莫不是缩头王八？”

阿朱趁乱化作尖嘴猴腮的幽冥盟弟子，挤至阵前疾呼：“盟主！凌云霄那伙往东逃了！窜得比山兔子还快！”

墨天行眯眼打量：“影卫里几时出了你这等肥硕之徒？”

阿朱急俯身捂腹：“属下……吃坏肚子胀气！定不误追敌！”话音未落——

“噗！”

浊响刺破死寂。

墨天行嫌恶挥手：“滚远些！”

阿朱抱腹鼠窜而去。

“兵分两路！”墨天行折扇劈空，“主力随我追乔峰！余者搜西！”

暗处凌云霄见追兵东去，低喝：“走！”

四人悄遁西林。

花满楼倏然止步：“南北两翼包抄！来势极凶！”

“西北密林！”陆小凤断喝，“借地势甩尾！”

乱葬岗高坡上，墨天行望众人消失处，唇角勾冰：“且容你们笑片刻。”

密林深处喘息未定。

“甩……甩脱了？”凌云霄倚树抹汗。

花满楼耳廓微动：“追兵已向东。”

众人方松半口气，凌云霄忽盯住陆小凤：“柳慕风为何自陷死地？”

陆小凤叹取令牌。柳慕风令牌背面，剑痕贯穿“墨”字，旁缀蝇头小楷——苍梧。

“此乃死间。”陆小凤声沉如铁，“他早与墨天行合流，真主却是墨苍梧。此番作俘，既表忠心于墨天行，又为替我等引开杀机。”

凌云霄如遭雷击：“柳慕风竟是墨苍梧暗桩？”

“此前合作，恐是墨苍梧授意。”陆小凤指抚剑痕，“但这道刻痕……许是警示我等当心墨苍梧。”

“江湖忒也诡谲！”石破天抓乱头发，“比账本子还缠杂！”

“多看多听少言语。”陆小凤拍他肩头，“此乃江湖存身之道。”

程灵素忽扯住陆小凤衣袖：“你受伤了？”

掀袖见白骨森然的伤口自肩贯肘，血渍浸透青衫。

“突围时着了影卫的道。”陆小凤龇牙笑，“那厮也没讨着好，被我卸了膀子。”

“还逞强！”程灵素金疮药猛按伤口，“再拖半日这胳膊就废了！”

“轻些！灵素姑娘这是要守寡……”

“再浑说缝了你嘴！”

薛冰正为乔峰裹伤，肩头刀创深可见骨。

“雁门关战阵比这凶险十倍。”乔峰面不改色。

“某些人丁点小伤便呼天抢地。”薛冰斜睨陆小凤。

“此乃情调！”陆小凤嚷道，“懂不懂风月？”

“懂你个大头鬼！”薛冰啐声引众笑，肃杀之气稍解。

包扎方毕，凌云霄振衣起身：“今夜在此休整，天明即赴黄山寻一指翁！”

阿朱恰于此时归返，倦容满面：“墨天行在东山坳兜圈子呢。”

凌云霄望西天残星，目凝霜刃：

“墨天行，墨苍梧，待我等觅得一指翁，便是清算之时！”

他转向苏凝霜：“苏姑娘可安好？”

“无碍。”苏凝霜睫羽低垂，“只是这江湖……比我想的更噬人。”

“是啊，”凌云霄轻叹一声，“不过，只要我们彼此信任，便无所畏惧。”

他紧紧握住苏凝霜的手，传递着温暖的慰藉。

苏凝霜凝视着他，嘴角悄然扬起一抹微笑。

“嗯！”

夜色渐深。

篝火旁，众人渐渐沉入梦乡。

陆小凤坐在篝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