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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山余脉深处的万家寨,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青砖灰瓦的院落错落有致,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本该是静谧祥和的清晨,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万全海站在自家堂屋的台阶上,指尖捏着一封刚从北平寄来的挂号信。信封是寻常的牛皮纸,边角却被磨得有些毛糙,显然经过了长途跋涉。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封口的火漆应声而裂。当信纸展开的那一刻,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方大山同学亲启”那几个字上,晕开点点墨痕。
“海子,咋了?”父亲万恭存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本线装的《资治通鉴》,见儿子这副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母亲石淑贞也从账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小算盘,脸上满是焦灼:“是不是北平那边出啥事儿了?”
万全海哽咽着,将信纸递了过去。两口子连忙凑在一起,急切地逐字逐句读起来:“方大山同学,见字如面。班里一切安好,木子君身体无恙。同窗皆学有所成,安心治学。南风频吹,吾等如花飘零,装扮每一个角落。君归乡日久,盼君早日北归,共赴前程。挚友谨上,九月初三。”
万恭存反复读了三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虽常年居于乡野,却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更清楚儿子在北平求学期间,暗地里参与的那些“秘密勾当”。只是这信上明明通篇都是报平安的话,儿子为何会如此悲痛?
“海子,这信上不是说一切都好吗?木子君那丫头也没事,你咋哭成这样?”石淑贞抹了抹眼角,她素来喜欢木子君那文静聪慧的姑娘。
万全海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爹,娘,这不是报平安的信,这是……是绝笔信啊!”
“啥?”老两口同时一惊,石淑贞手里的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在北平的化名,就是方大山。”万全海抹掉眼泪,指尖颤抖地指着信笺上的字句,“我们约定好,越是危急,越要说得平静。‘班里一切安好’,其实是说我们小组出事了;‘木子君身体无恙’,‘木’字加‘子’是‘李’,‘君’是她的名,‘无恙’反过来就是……就是牺牲了啊!”
石淑贞身子一晃,险些栽倒,万恭存连忙扶住妻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你接着说,还有哪些不对?”
“‘同窗皆学有所成,安心治学’,”万全海的声音愈发急切,“‘同窗’是指我们的同志,‘学有所成’是说大家都暴露了,‘安心治学’其实是让我们各自逃命,不要再联系!”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巨石,艰难地继续解释:“‘南风频吹’,南方最近频繁发生反共惨案,国民党到处抓人,这是在提醒我,危险已经蔓延过来了。‘吾等如花飘零,装扮每一个角落’,是说同志们被迫分散,四处流亡。最后那句‘盼君早日北归’,根本不是让我回去,而是让我‘北避’,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说!”
话音落下,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万全海压抑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万恭存脸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踱来踱去,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暴露,不仅儿子性命难保,整个万家寨都可能被牵连。
万家并非寻常乡绅。前清时期,万家出过三位举人、两位进士,祖宅里至今还挂着光绪皇帝御笔亲题的“书香门第”匾额。到了民国,二儿子万承安更是在中央党部担任要职,手握一定实权。可正因为如此,万家才更容易成为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一旦万全海的身份暴露,就算有万承安庇护,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此事绝不能声张。”万恭存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坚定,“海子,你先回房躲着,我去跟你爷爷说一声。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万全海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房门。他靠在门板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木子君的身影。那个总是穿着蓝布旗袍、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像弯月,每次讨论革命理想时,眼神都亮得惊人。可如今,她却永远地离开了……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万恭存快步来到后院的书房,老爷子万温然正坐在窗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临摹《兰亭集序》。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银白的须发上,显得格外安详。
“爹,出大事了。”万恭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万温然放下毛笔,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是海子的事吧?我刚才听见你们在堂屋说话了。”
万恭存心中一惊,随即释然。老爷子虽然年近八旬,却耳聪目明,心思缜密,家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他连忙将那封暗语信递了过去,把万全海的解释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万温然仔细读着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许久。“南风频吹,山雨欲来啊。”他长叹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国民党现在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海子既然暴露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爹,那我们该怎么办?”万恭存急道,“承安虽然在中央党部,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这种事,他也不好明着插手。”
万温然沉思片刻,忽然说道:“去找龙小灵。”
“龙小灵?”万恭存愣了一下,“您是说寨子里那个会些‘神仙手段’的姑娘?”
龙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