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

他想起李太后说的 “不选大臣亲故”，想起自己挑的骆思恭之妹，嘴角勾起抹冷笑。张居正这是明着跟太后和他叫板 —— 你要选 “不涉党争” 的，我偏送个沾着 “张党” 烙印的；你想借选妃收拢权力，我偏要把外戚的缰绳攥在手里。

“这女子是不错。” 朱翊钧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端庄，温顺，确实符合皇后的体面。”

骆思恭愣了愣，刚想劝阻，就见陛下眼底闪过丝狡黠的光。

“但朕要的是皇后，不是张先生安插在后宫的眼线。” 朱翊钧转过身，明黄色的龙袍在风雪中展开，像只蓄势待发的鹰，“告诉礼部，张首辅的荐举朕收到了，但选后是国本大事，需得九卿廷议，不能由一人说了算。”

骆思恭心里豁然开朗。陛下这是要把皮球踢给廷议 —— 张居正的威望早已一落千丈，九卿里大半是徐阶旧部和冯保的人，定会拼死反对张家女入主中宫。到时候陛下再 “顺应众意”，既不得罪张居正，又能把这枚棋子挡回去。

“属下这就去办。” 他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又被朱翊钧叫住。

“把骆玉珠的卷宗也送一份给礼部，”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 朕觉得这女子‘有胆识，可辅佐内宫’。”

骆思恭眼睛一亮，连忙应是。陛下这是要亲自下场了 —— 明着是让廷议选后，暗地里却把自家妹妹推到台前，用 “陛下属意” 的名义，压过张居正的荐举。

暖阁里只剩下朱翊钧一人。他拿起张嫣的肖像，对着烛火细细看。画中人的眼睛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种无声的哀求。他突然觉得这女子有些可怜，像片被卷进风暴的落叶，身不由己。

但他不能心软。帝王家的婚姻从来不是儿女情长，是权力的纽带，是制衡的筹码。若让张居正的侄女成了皇后，他之前所有的布局 —— 查账册，打压新政，分化朝臣 —— 都将前功尽弃。

他将肖像扔进紫檀木匣，锁好，递给小李子：“送到库房去，跟张先生的其他奏疏放在一起。”

小李子捧着木匣出去时，正撞见冯保进来。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穿着件紫貂裘，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万岁爷，老奴给您送些新贡的墨锭，是徽州那边新出的‘鱼脑冻’，写起字来格外顺滑。”

朱翊钧瞥了眼漆盒，里面的墨锭泛着青黑色的光泽，确实是上品。“冯公公有心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冯保放下漆盒，目光在案上的卷宗扫了一眼，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张首辅给您荐了位姑娘？老奴刚从礼部过来，那边都吵翻了，说…… 说张姑娘是个好选择。”

“哦？冯公公觉得好？” 朱翊钧拿起块墨锭，在砚台上轻轻研磨，墨香混着檀香在暖阁里弥漫。

冯保的笑容僵了僵。他原本是想借机嘲讽张居正 “外戚干政”，没想到陛下会反问。他眼珠一转，换上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好是好，就是…… 就是张首辅刚因‘不孝’遭人非议，这时候把侄女送进宫，怕是会引来闲话，说陛下偏私。”

“公公说得是。” 朱翊钧点点头，墨汁在砚台里晕开，像朵黑色的花，“所以朕打算让九卿廷议，公允些。”

冯保心里一喜，连忙道：“陛下圣明！九卿里多是老成持重之人，定能选出最合适的皇后。” 他顿了顿，试探着说，“老奴倒觉得，锦衣卫骆指挥的妹妹不错，家世清白，听说还识文断字，配得上陛下。”

朱翊钧抬起头，看着冯保眼底的算计，突然笑了。这老狐狸倒是会顺水推舟，知道他属意骆玉珠，便主动递台阶，无非是想卖个好，顺便打压张居正。

“公公也觉得她好？”

“何止是好！” 冯保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得像敲锣，“老奴打听过了，骆姑娘不仅知书达理，还练过几天拳脚，将来能替陛下护着后宫，省得那些刁奴作祟！”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到了朱翊钧心坎里。他要的不仅是个温顺的皇后，更是个能帮他盯着后宫、制衡各方势力的助力。骆玉珠出身锦衣卫，耳濡目染的都是查案缉凶的手段，正好能对付后宫那些阴私伎俩。

“既然公公也觉得好，那廷议时，就劳烦公公多帮衬几句。” 朱翊钧将磨好的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出个饱满的墨点。

冯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老奴遵命！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送走冯保，朱翊钧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廷议” 二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添了行小字：“借冯保之力，压张居正之荐。” 墨迹干透时，他仿佛听见了朝堂上即将响起的争吵声 —— 徐阶旧部骂张居正 “外戚干政”，冯保的人赞骆玉珠 “贤良淑德”，而他，只需要坐在御座上，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戏。

张居正得知要九卿廷议时，正在内阁值房核对漕运的账册。江南的漕粮又少了五千石，书吏在旁边批注 “疑为冯保的人私吞”，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他将账册摔在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在 “冯保” 二字上晕开片漆黑。

“廷议？陛下这是何意！”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值房怒吼，声音里带着被算计的愤怒。他以为陛下就算不允，也会私下驳回，没想到竟要摆到朝堂上，让九卿来评头论足 —— 这分明是要当众打他的脸！

“大人，冯公公派人来了，说…… 说廷议时，会帮着说几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