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年惊蛰刚过，蓟镇长城的积雪还没化尽，守城的士兵王二柱却已脱了厚重的棉甲。他蹲在敌楼的墙根下，看着军饷册上 西班牙银币三枚 的字样，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反复摩挲 —— 这是他当兵五年来，第一次在月初就领到饷银，而且还是成色十足的西洋银币。

二柱，发什么愣呢？ 队长赵武拍着他的肩膀走来，腰间的弯刀随着动作轻响，快去银铺把银币换成碎银，晚了又要排队。 赵武的军饷册上写着五枚银币，比王二柱多两枚，那是因为他上个月在巡查时击退了一小股鞑靼骑兵，按新规矩得了赏银。

王二柱赶紧揣好册子，跟着赵武往镇里的银铺跑。往年这个时候，士兵们都在愁眉苦脸地等饷银，有的甚至要借高利贷度日，今年却不同 —— 月初刚过，饷银就由京城的漕船送到，用红布包着，上面还盖着 户部关防 的印章，谁也动不了手脚。

银铺里早已挤满了士兵。掌柜的儿子正用天平称量银币，每枚都仔细看过后才敲下印记：七钱二分，童叟无欺。 王二柱看着银币变成亮晶晶的碎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这些银子够给家里买两石米，还能给媳妇扯块花布，不用再像去年那样，让老娘背着干粮来军营看他。

听说了吗？ 旁边的士兵们议论着，这次的饷银是月港的关税，就是那些红毛夷给的银子。

陛下把西洋人的银子给咱们发饷，这是真把咱们当自家人啊！

可不是嘛！以前欠饷欠到半年，现在月月准时，谁还好意思不卖命？

议论声传到赵武耳朵里，他心里热乎乎的。上个月他还在担心冬衣不够，这个月不仅领到了新棉衣，连火炮的弹药都补足了 —— 管事的军需官说，这都是托了关税专款专用的福，谁也挪用不了。

此时的辽东镇，戚继光正站在虎山长城上，看着士兵们操练。寒风卷着沙砾掠过城墙，士兵们却精神抖擞，长枪刺出时齐声呐喊，声震山谷。再来一遍！ 戚继光的声音洪亮如钟，他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补丁还是去年打鞑靼时留下的。

将军，户部的饷银发下来了。 亲兵捧着账本跑来，上面的数字整整齐齐：辽东镇本月实发军饷一万二千两，均为月港关税银，无拖欠。

戚继光接过账本，手指在 一万二千两 上停了停。他镇守辽东十年，最头疼的就是军饷 —— 有时是被地方官挪用，有时是被宦官克扣，最惨的时候，士兵们拿着欠条去抢粮，差点闹出哗变。如今看着这清晰的账目，老将军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让各营把饷银尽快发到士兵手里。 他对亲兵说，再告诉弟兄们，陛下说了，关税银专款专用，以后月月都有，谁也别想再克扣他们的卖命钱。

亲兵刚要走，又被戚继光叫住：等等，把我的那份也发下去，和弟兄们一样，不用特殊对待。 他知道，只有自己和士兵们同甘共苦，才能守住这万里长城。

三日后，戚继光的奏报送到了北京。朱翊钧在御书房看着奏折，上面用苍劲的字迹写着：士兵们都说，陛下把关税给咱们发饷，是真把咱们当自己人。如今士气高涨，边防稳固，臣请陛下放心。

你看。 皇帝把奏折递给张四维，语气里带着欣慰，民心、军心，有时候就藏在这一分一厘的账里。以前总说士兵不卖命，可连饷银都发不及时，他们怎么能安心守边？

张四维躬身道：陛下圣明。 他心里清楚，皇帝这是用银子悄悄巩固着自己的权威 —— 以前边军只知有将领，不知有皇帝，如今月月领到带着 陛下恩典 的饷银，谁还会怀疑朝廷的心意？

御书房外的玉兰花开了，淡淡的香气飘进来。朱翊钧想起三年前刚亲政时，辽东镇的士兵因欠饷哗变，他急得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还是张居正从内库挪了银子才平息。如今有了关税专款专用，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连做梦都踏实了。

传旨户部， 皇帝对小李子说，下个月的军饷，除了银币，再给每个士兵加两斤茶叶、半斤糖。 他记得戚继光在奏折里提过，辽东天寒，士兵们爱喝热茶驱寒，这点小恩小惠，比说多少空话都管用。

旨意传到辽东时，士兵们正在分发新到的茶叶。王二柱捧着用油纸包着的茶叶，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 他老娘最爱喝茶，这次回家就能给她带回去。赵武则把糖分给了营里的少年兵，看着孩子们舔着糖块笑，他觉得这长城守得值。

戚继光站在城楼上，看着士兵们把 关税银发饷 的布告贴在营房外。布告上的字迹是他亲手写的，每个字都力透纸背：国家待我如手足，我必护国家若头颅。 他知道，这不仅是布告，更是士兵们的誓言。

消息传到鞑靼的王庭，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正在看着从辽东逃回的探子。明军的饷银准时了？ 他皱着眉，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连茶叶糖块都发，看来朱翊钧是铁了心要守长城。

谋士在一旁劝道：大汗，明军士气正盛，不如暂时休战，等他们饷银断了再说。

把汉那吉却摇摇头：听说他们的银子是西洋人给的，源源不断。看来，今年冬天不好过了。 他望着南方的长城，那里曾是他祖辈劫掠的地方，如今却像道铜墙铁壁，再也难以逾越。

北京的户部里，王国光正在核对下个月的军饷清单。账册上的数字越来越清晰：蓟州军一万两，辽东军一万二千两，甘肃镇八千两，都用红笔标着 月港关税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