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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头站在床边,替她娘扇风。我们进屋的时候,她转过头来看着我们。十天来她一直像死人一样。我想这么长一段时间不死不活已成为安斯生活的一部分,她要想改变也怕不行了,如果死能算是一种改变的话。我记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相信死亡是一种肉体现象,现在我可知道死只是一种精神作用——亲人们失去死者的精神作用。虚无主义者说死亡是终结,原教旨主义者却认为是开始,而实际上,死亡不过如同一个单身房客搬出公寓,或者说一个家庭迁出了城镇而已。
她看着我们,仿佛只是她的眼睛在动,眼睛不是用目光或者感觉来接触我们,而是像从皮管子里流出的水,接触的一刹那,那水又似乎与管子口没有关联,仿佛从未在管子里流过似的。她全然不看安斯,只是看着我,然后又看看小男孩。她盖在被子下面,身子瘦得还不如一小捆枯柴。
“嗯,艾迪大姐。”我说。那丫头没有停止扇扇子。“你好吗,大姐?”我询问道。她躺在那儿,瘦削憔悴,头靠在枕头上望着小男孩。“你可挑了个好时候让我到这儿来,马上就会有暴风雨呢。”接着,我叫安斯和小男孩到外面去。小男孩离开房间时,她还望着他。除了眼神,她全身丝毫未动。
我出来的时候,安斯和小男孩还待在门廊里,男孩坐在台阶上,安斯站在一根柱子旁边,身子没有靠在柱子上,两条胳膊下垂着,头发像团乱麻似的翘在头上,活像只落汤公鸡。他转过身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你干吗不早点儿请我来?”我说。
“不巧啊,遇上这事儿又那事儿的,”他说,“先是我玉米地里的事,后来又是孩子们想干点什么,杜薇·德尔一直在好好照看着她,乡亲们又来了,主动要帮干这帮干那的,等这些事儿完了,我才想起——”
“该死的钱财,”我说,“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我担心有人付不起诊费?”
“不是舍不得花钱,”他说,“我只是老在心里犯嘀咕……她多半是要走了,不是吗?”那淘气的小男孩坐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在硫磺色的光线下越发显得瘦小。我们这个地方就是有一个毛病:样样东西——天气,以及别的一切,都拖拖拉拉的。同样,我们的大地,我们的河流,粗野,混浊,缓慢;生出来的人,人的生活方式,贪得无厌,闷闷不乐。“我知道的,是那样的,”安斯说,“前前前后,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清清楚楚,她一门心思就是要去。”
“这也算是桩好事吧,”我说,“只不过有点儿——”小男孩穿着褪色的干活的衣服,我出来那会儿,他望了望我,又看了看安斯,现在他谁也不瞧,只是呆坐在那儿。
“你对她说了吗?”安斯问。
“干吗要说,”我说,“这不活见鬼吗?”
“她一定知道的,这我清楚,她一见到你来就会明白,就跟白纸上写黑字一样。你完全没必要告诉她。她的心思——”
那丫头来我们背后叫了声“爹!”我看了丫头一眼,看见了她的脸色。
“你赶快去看看。”我说。
我们进入房间时她正望着门口,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像是油灯在油尽之际的闪亮。“她要你出去。”丫头说。
“哎,艾迪,”安斯说,“他不是大老远从杰弗逊赶来给你治病了吗?”她望着我,我能感受到她那目光的意味,像是在推我。这种目光我在别的女人那里见过,她们用它把怀着同情和怜悯的人、真心来帮忙的人从房里驱走,一边却眷恋自家养的一些不管用的小畜生。这就是人们所谓的“出人意外的”91爱意吧:这是一种自尊心理,一种狂热的欲望,人们用来掩盖与生俱来的赤裸状态,人们进入手术室要面临的状态,人们又顽固不化、愤愤不平地被带回泥土的状态。我离开了房间。门廊那边,卡什的锯子不紧不慢地发出呼哧呼哧的锯木声。不一会儿,又听见那丫头叫卡什的名字,声音刺耳又响亮。
“卡什,”她叫道,“叫你,卡什!”
12.达尔92
俺爹站在病床边。瓦德曼在俺爹的腿后探望,露出圆圆的脑袋,两眼瞪得圆圆的,嘴也开始张大了。俺娘望着俺爹,正在枯竭的生命仿佛在朝一双眼里消退,急迫而又无可挽回。“她想见到的是珠尔。”杜薇·德尔说。
“唉,艾迪,”俺爹说,“珠尔和达尔又去拉一车货了。他们以为还有时间,以为你会等他们,还有挣三块钱什么的……”他弓下身,把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她瞧了他一会儿,没带责备,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只是两只眼睛在听他那无可奈何难以说下去的声音。然后,她撑起身来,虽然已有十天没动弹过了。杜薇·德尔俯下身,想让她躺回去。
“娘,”她说,“娘。”
她朝窗口望去,望着卡什在渐渐暗淡的日光下伏在木板上不停干活,越干天色越暗,直到黑暗一片,仿佛是锯子边拉动边在照亮自己,锯子和木板也都在相互配合。
“你,卡什,”杜薇大声叫道,她的声音又尖又粗,音量十足,“叫你啦,卡什!”
他抬起头来,在暮色中看见框在窗口里的那副憔悴面容,这种组合画面是他从小就看到的。他放下锯子,又举起木板好让她看个清楚,一边又望着窗口,窗口里的那张脸纹丝不动。他拖过另一块木料放定,把两块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