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围府、舌战与烈火

泸州的天阴沉沉的，铅云压得很低，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庄府那扇朱漆大门前，气氛更是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以刘秃子残余手下为首的几十号混混，裹着些被煽动、或是怕庄家“邪祟”的老百姓，乌泱泱地堵在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能掀翻屋顶。

“把庄子豪交出来！那个灾星！” “就是他放的火！烧了码头仓库！必须给我们说法！” “庄家滚出泸州！扫把星！”

人群最前面，几个被刘秃子心腹收买的泼皮，扯着嗓子挥着“证据”——一块从庄府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庄子豪的旧睡衣碎片（还故意撕坏烧焦了），还有个被辞退的下人“指认”是从少爷房间偷的、带着怪焦痕的火镰。明眼人一看就漏洞百出的栽赃，却足够煽动那些糊涂又恐慌的人。

庄府大门关得死死的，护院家丁们攥着棍子，紧张地守在门后，透过门缝看外面闹哄哄的人群，脸都白了。庄世铭站在门内，从门缝里瞧见这阵仗，气得浑身发抖，可又觉得一股无力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儿子不见了，家里怪事不断，现在又被人这么污蔑围堵，真是倒霉事全凑一块儿了。

“各位！安静点！听我说一句！”庄世铭强撑着精神，让管家把门缝开得大了点，自己站在后面高声喊，“码头着火的事，巡警还在查，怎么能平白无故污蔑我儿子子豪？他一直病着躺在床上，怎么可能去放火？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大家别被小人骗了！”

“放狗屁！证据都在这儿了！” “病着？我看是中邪疯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庄家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要连累街坊！” 人群根本不听他解释，吵得更凶了，甚至有人捡起石头往门上砸！

就在庄世铭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吵闹声：

“证据？就凭这堆破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白辰、杨紫、徐子东三个人慢慢走了过来。白辰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泼皮，眼神跟刀子似的，那几人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嚷嚷声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你…你又是谁？庄家请来的帮手？”一个泼皮色厉内荏地喊。

“路过，看不惯有人欺负人。”白辰冷冷地说，“你说庄少爷纵火，那我问你，码头仓库着火的时候，庄少爷在哪儿？有人亲眼看见他放火了吗？”

“他…他疯了！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邪门法子！” “邪门法子？”白辰嗤笑一声，“既然说是邪门法子，那这几件普通玩意儿又能证明什么？这不自相矛盾吗？”

他没再搭理那几个泼皮，转头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声说：“各位街坊！码头着火损失大，大家心里有气能理解。可真凶还没抓到呢，怎么能让几个地痞拿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破烂，就污蔑一个一直生病的人？这不是让真正关心他的人难受，让坏人偷着乐吗？”

他说话清楚，逻辑也顺，不少围观的人听了都开始琢磨起来，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而且，”白辰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提高，“我倒是听说，昨天刘秃子在大街上又砸又抢又放火，好多人都看见了！他为啥专挑古玩店下手？为啥还要放火灭迹？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甚至…会不会和那些盯着咱们中国宝贝、没安好心的外国人有关？！”

这话跟往热油里泼了水似的，瞬间点燃了人群里另一种情绪！昨天刘秃子闹事，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现在被白辰一提醒，立马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而且那句“外来势力”，正好戳中了战时老百姓敏感的神经！

“对啊！刘秃子昨天才抢了东西放了火！” “难道是日本人干的…？” “他们是不是想要王掌柜家那个祖传的罗盘…？” 之前的流言这会儿好像被证实了，猜疑跟野火似的蔓延开来。

那几个泼皮见情况不对，还想接着煽动，白辰却没给他们机会。他悄悄打了个手势。

突然！ 吱吱——！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大堆老鼠，没去攻击人群，反而慌慌张张地、直奔那几个泼皮冲过去！它们钻进泼皮的裤腿，爬上他们的后背，吓得那几人鬼哭狼嚎，手忙脚乱地扑打，手里的“证据”也掉在了地上，转眼就被老鼠拖走，钻进下水道没影了！

这诡异的一幕更坐实了“邪门”的说法，可这会儿，老百姓的恐惧都对准了那几个一看就心里有鬼的泼皮！

场面一下子变得又乱又滑稽。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前的闹剧吸引时——

庄府西北角，靠近码头仓库的方向，一股浓烟猛地冲上天空！紧接着，红彤彤的火苗窜了起来，借着江风，“呼呼”地烧得特别吓人！

“不好了！仓库！庄家的仓库真着火了！”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真正的杀招，这才刚出来！刘秃子的手下趁乱摸进去，真的放了火！

庄世铭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那个仓库里堆着庄家最后一批值钱的桐油和猪鬃，是家里最后的指望了！

门前的人群也傻了，看着越来越大的火，一时都忘了吵闹。

白辰脸色一变，赶紧对杨紫和徐子东说：“调虎离山！他们是想彻底搞垮庄家！子东，赶紧控火！杨紫，找出放火的人！”

下一秒，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到了这辈子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戴眼镜、看着像书生的青年（徐子东），猛地冲向附近一条通长江的排水沟，双手虚按在水面上，嘴里念念有词（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