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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她发疯。哥哥跟我很早就取得共识,我们有个反复无常的母亲。她仁慈的时候,世上万物都没有她的拥抱与亲吻珍贵;她失控的日子,我们变回孤儿,只能相互取暖,祈祷暴雨似的咒骂快点止歇。
母亲跟自己的家人也处不来。外公过世得早,外婆在南部独居。每一次回外婆家,母亲表现得比父亲更像个外人。我们才坐下来没多久,母亲频频看着时钟,仿佛归心似箭。她会问外婆近况,但那生疏、淡漠的语气,又让人不由得想问,话语背后有多少真诚。我更注意到一次跟母亲合作搀扶外婆,外婆的身子僵硬,头也尽量靠向我,似乎在躲着母亲。这一点也不正常。
母亲跟自己的妹妹尤其处不来。姨是会计,收入不低,对我跟哥哥出手阔绰。每次跟姨碰面,哥哥跟我的目光老是忍不住飘向姨脚边那巨大的纸袋,母亲骂过姨,不要让我们年纪轻轻就习惯奢侈品。姨不以为意地说,习惯奢侈品有什么不好,那是好命的象征。
姨的外貌与母亲极度神似,有一次,我误把姨喊成妈,哥哥嘲笑我,母亲把我的耳朵拧得无比血红。我猜,母亲在嫉妒姨,姨内在跟外在都比母亲更好更温柔。姨常问我问题,问题很短,她鼓励我的答案越长越好,姨那专注、沉默倾听的模样,让我意识到大人也能够敬重孩子。母亲说过不止一次,姨的优雅跟轻声细语,来自她不必亲自照顾孩子。若姨跟母亲交换身份,歇斯底里的人就换成姨了,母亲笃定得仿佛在诅咒,哥哥跟我不敢答腔,沉默是金,我跟哥哥的童年累积出可观的宝藏窟。
母亲偏爱哥哥,是我们家一目了然的事实。她对我很严苛,对哥哥倒是很宽容,她也有一两次很气愤地骂了哥哥,事后又去搂着哥哥,跟他示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久而久之,哥哥好像也看得出来,他可以决定母亲的某些表现。在我因为母亲的责骂而痛哭的当下,哥哥会小心地施以拯救,他会说,妹妹再哭下去,气喘会发作吧。这些话形同咒语,母亲停止了对我的苛责,她会拖着脚步走回自己房间,那背影好像受伤的动物想尽办法回到巢穴。这让我十岁左右就许下心愿,有朝一日,要跟哥哥离开这个家,最好跟院长的儿子女儿一样,在远方生活,偶尔回来这座小镇探望父母。
我能够信赖的对象只剩下哥哥。
说到这儿,王叔叔也该出场了。我们家的历史,王叔叔也占据了许多页。王叔叔住台北,是父亲初中时期的朋友,根据父亲说法,王叔叔绝顶聪明,不爱念书,名次却赢了所有人,把很多孜孜矻矻的同学给气得跳脚。王叔叔一从台大毕业,就飞去美国攻读物理,在当地做了几年教授,又为了照顾母亲回到台湾。一年至少有三四次,父亲开车载我们全家去拜访王叔叔。王叔叔教会我“地铁”两个字,他可以信手画出路线图,要我跟哥哥想象,中间那条线一旦通车,联系左右两条线,将彻底改变台北。王叔叔的妻子,晨雅阿姨说王叔叔跟政府一样一厢情愿,跟王叔叔不同,她对于人们搭乘地铁的意愿很是悲观。父亲跟母亲也喜欢讨论这对夫妻,母亲支持晨雅阿姨,她说,地铁再怎么方便,也比不上开车或骑车。父亲说王叔叔才是对的,不为什么,王叔叔没有答错过。哥哥对于这话题一点也不关心,他对于小镇以外的动静都兴致索然。至于我呢,我不相信王叔叔的说法,王叔叔难道没看清,台北够让人叹为观止了吗?就像第一名的学生,很难再得到进步奖吧?
北上访友前一天,母亲会坐在梳妆台前苦恼良久。我听过她和父亲埋怨,晨雅阿姨的品味太好了,她很有压力。母亲的品味不恶,即使如此,跟晨雅阿姨站在一起,她仍输得退无可退。我想起院长曾轻快地祝福我,若认真把书柜里的书给读完,也许能跟他的儿女一样,申请上很好的大学,在城市就业,过着时尚的生活。我抬头望着院长,他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和蔼的老先生。我那时很感动,他如此祝福我,我在脑海中勾勒着我成为晨雅阿姨的一天,浑然不察,那件事即将发生,我从此再也见不到这对台北夫妇。
年纪增长,我日益明白,镇上的人,包括我的父母,都背负着秘密在过活。
院长会打老婆。母亲听邻居说,邻居又是听小学校门口对面帆布店老张的妻子张太太说。一晚,张太太想把娘家寄上来的芒果分一些给院长,感谢院长治好了她的脚痛。天色昏暗,路灯又一如往常要亮不亮。院长的别墅有一个宽敞的院子。张太太把车停好,从大门往内望了一眼,她目睹的景象把她吓得不敢按电铃:一名女子只穿着肤色内衣裤,面对着别墅的门,头低着,罚站似的动也不动。张太太定睛一看,是院长夫人,镇上最优雅、端庄的院长夫人。院长出现了,他的身影与穿着相当好认。他坐在一张板凳上,脸上的表情一团模糊,院长夫人跪了下来,院长从鞋柜后抽出了一根棍子。
这时,张太太逃跑了,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车上,推了一段距离才发动机车。我曾听母亲跟邻居议论,张太太很可能没说出真相,在那处境下,有谁舍得离开?张太太说不定看到什么精彩的画面,怕说出去,被院长找麻烦,才刻意留下一个语焉不详的结局。我倒认为张太太没有保留,换作是我,也不敢看下去的。即使是院长打人,我或许也会觉得是偷窥的自己的错。况且,想到院长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