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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上按自己的偏向意愿改变其平衡,这就是不道德了。
现代小说似越变越不道德了,因为小说家正趋于把手指愈来愈有力地压在天平上:不是偏向纯粹的爱就是偏向于无法无天的“自由”。
当然,一般来说小说并不因小说家有任何明显的观点或目的而显得不道德。所谓不道德指的是小说家不能自持的、无意识的偏向。爱本来是一种很伟大的情绪,可当你写起小说来沉溺于对爱的偏向,把爱当成最高的、唯一值得为其而活的情感来写,那你就会写出一部不道德的小说来。
这是因为,没有哪种情感是至高无上、唯一值得让人视同生命的。全部的情感都用于获得一个人与他人、他物、他事之间的活生生关系上。
全部的情感,包括爱和恨、怒与柔,都用于调整两个颇有价值的人之间频频振荡不定的天平。如果小说家把手指压在天平上,偏向爱、柔情、甜蜜、淡雅,他于是就犯了一个道德错误——他阻碍了纯粹关系与联系这最重要事物的可能性。而一旦他抬起手,就不可避免地造成可怕的反作用——走向仇恨、野蛮、残酷和毁灭。
生活就是如此,相反的东西在一个震颤的天平中心上摇摆着。父亲犯下的罪会使儿子得到惩罚60。如果父辈把天平压向爱、淡雅和创造,到了第三、第四代人那里,天平会剧烈地倒向仇恨、愤怒和毁灭。我们必须随时调整自己才对。
在各种艺术形式中,数小说最需要天平的颤抖了。“甜蜜”的小说愈是作假就愈是不道德,相比之下,倒是那些刺激性情节的小说更道德些。
那些写得精明但又说不清道不明外加玩世不恭的小说也是一样,在这些小说中你尽可以为所欲为,怎么着都无甚关系,因为作者认为做什么都一样。照这说法,卖淫也同其他东西一样是“生命”。
这说法全然不着边际。一件事并不因为有人为之就成为生命。艺术家应该明白这一点才对。一个普通的银行职员买了一顶新草帽,这根本不是什么“生命”,只是一种存在罢了,就如同每日三餐,但并非是“生命”。
所谓生命指的是某种闪烁着的具有第四空间性质的东西,如果那银行职员确实为他的帽子感到高兴,与帽子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活生生的关系,头戴草帽走出商店时跟换了个人似的神采奕奕,那么这就是生命。
妓女也是一样。如果一个男人与她之间建立起了活生生的关系,哪怕只是一瞬间,这也是生命。反之,如果他们之间只是金钱和行为的关系,那么这关系就算不得生命,只能称之为肮脏,是背叛生命。
如果一部小说揭示的是真实而生动的关系,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这部小说就算得上一部道德作品。如果小说家尊重这种关系,他的小说就会成为一部伟大的小说。
有不少关系就不真实。比如《罪与罚》中那年轻小伙子61为了六个便士而杀死了一位老妇人,尽管这事情很实在,可它永远也不会让人觉得真切。杀人者与老妇人之间的关系天平全无平衡可言,简直一团糟。它是实事儿,可它永远也算不上是“生命”。
在另一方面,通俗小说则不过是在炒剩饭,把旧的关系翻新花样儿,如《如果冬天将至》那样62。这种换汤不换药的做法也是不道德的。甚至大画家拉斐尔也不过是给旧的经验穿上新的美丽衣裳。这种做法只能让芸芸众生得到一种暴食暴饮的痛快感:纵情于声色。几个世纪以来男人们都把他们心目中理想的肉感女人称作:“她是拉斐尔笔下的圣母。”而女人们呢,她们只把这当成是对她们的一种污辱而已。
要获得一种新的关系是痛苦的,永远会是如此痛苦的。所以生命永远会使人痛苦,因为真正的肉欲放纵在于重演旧的关系,至多只能获得一种酗酒后的快感,这不免有点堕落之嫌。
每次我们欲与某人某事结成一种新的关系时总是要痛苦的。因为这意味着与旧的联系作斗争,要取代旧的,这永远不会是件愉快的事。再说,在活生生的事物之中要做出调整亦意味着各自的斗争,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斗争的双方都要在对方中“寻到自己的自我”,通过寻找自我而否定自我从而达到协调。一旦双方要寻找绝对的自我,这种斗争将会导致死亡。所谓“激情”就是这东西。另一方面,当一方彻底屈从于另一方时,这是一种牺牲,其实也是一种死亡。所以,那《永恒的仙女》63只永恒了十八个月就死了。
这些仙女是水性杨花的,但她们本来应该是固守本分的。至于男人,接受她们的牺牲是不够男子气的做法,男人应该做一个男子汉。
还有第三种选择,这既不是牺牲也不是战死,而是各自寻求与对方结成真正的关系。为此,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诚实,固守自我,让这种关系自然而然地形成。这首先需要勇气,其次需要原则。既有勇气承认自己的生命冲动,也勇于接受别人的生命喷薄。所谓原则,就是不要强行超越自我。而一旦超越了自己,就要勇于承认事实,而不要为此抱怨。
很明显,读一本全新的小说总是要令人感到创痛的——不同程度上的创痛。总会有抵抗力在作祟。这正如同看新绘画,听新音乐。你尽可以通过这些新东西所激起的阻抗力和最终被迫认可它们的程度来估量它们的真实。
对人类来讲,最伟大的关系不外乎就是男女间的关系了。至于男人与男人、女人与女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则次之。
而男女间的关系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