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人。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默识海中炸响。

他猛地坐起，不顾身上的剧痛，死死盯着眼前的白发老者：“你说什么？”

“别激动，别激动。”老者摆摆手，“你这一身伤，再动一下就真废了。”

林默哪里听得进去？

他林氏一族，三百年前也是大荒世界赫赫有名的世家。先祖林渊曾以一部《万噬源经》威震八荒，号称“吞天帝”，距离传说中的道境只差半步。然而一夜之间，全族覆灭——老弱妇孺，三百余口，无一幸免。

那一夜，林默才五岁。

他被老仆藏在枯井中，亲眼看着父母、叔伯、堂兄堂姐，一个个倒在血泊里。那些黑衣人屠戮之后，还放了一把火，将林府烧成废墟。

他永远记得那个声音——

“搜仔细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林家的吞天诀太过逆天，绝不能让它传承下去。”

三百年了。

他隐姓埋名，苟活于世，从一个丹田被废的废物一步步爬到今天。他以为自己的身世天衣无缝，他以为“林默”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巧合。

可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丹师，只是搭了一下脉，就叫破了他的来历。

“你……究竟是谁？”

林默的声音沙哑，眼底涌动着杀意。

不管这老者是谁，只要他泄露出去，自己将面临灭顶之灾——三百年前那群人，如今恐怕已经成了大荒世界最顶尖的存在。

老者看着他，目光中竟闪过一丝慈祥：“放心，老夫若想害你，你活不到现在。”

他转身走到丹炉旁，从炉底摸出一个玉瓶，扔给林默：“先吃了，稳住伤势再说。”

林默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他瞳孔微缩——这丹药，他认得。

九转还魂丹。

大荒世界排名前三的疗伤圣药，一颗价值百万上品灵石，有价无市。而这玉瓶里，赫然躺着三颗。

“……前辈到底是谁？”

老者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老夫姓林，单名一个‘济’字。”

林济？

林默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个名字——

林济，三百年前林家第一丹师，林渊的结拜兄弟，号称“药王”。据说他痴迷丹道，不理族务，在灭门之夜前一年就离开林家外出云游，因此躲过一劫。事后他曾多方打探凶手线索，却始终无果，最后销声匿迹，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被灭口了。

“您是……济爷爷？”

林默的声音在颤抖。

他记得这个称呼。五岁那年，他曾骑在“济爷爷”脖子上，看他炼丹。那时候他还太小，记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记得那个温暖的背影和满院的药香。

老者——林济，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走到林默身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良久，叹息一声：“像，太像你父亲了……尤其是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林默再也忍不住，翻身跪倒在地：“侄孙林默，叩见济爷爷！”

“快起来！快起来！”林济一把扶住他，“你这孩子，伤成这样还跪什么跪！”

两人相视无言，但眼中都有泪光闪动。

半晌，林默平复心绪，问道：“济爷爷，您……当年为什么不回林家？您可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

林济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知道，老夫当然知道。等老夫赶到时，林府已成废墟，三百多口人……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那您为什么不报仇？！”

林默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百年了，他拼了命地修炼，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找出真凶，血债血偿。可林济呢？他活得好好的，开着一家药王居，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济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以为老夫不想报仇？”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

林济的胸口，从锁骨到丹田，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疤痕呈深紫色，像一条盘踞的蜈蚣，隐隐有光芒流转。

“道伤？”林默失声道。

“比道伤更可怕。”林济放下衣襟，“这是‘噬道印’，中印者，永远无法再修行。老夫当年追查到一点线索，被人发现，那一战……老夫侥幸逃得性命，但一身修为尽废，成了废人。”

林默沉默了。

对于一个丹师来说，修为尽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法炼丹，无法自保，甚至连活下去都需要勇气。

“这三百年，老夫改名换姓，躲在这天机城，表面上是开医馆，实际上……”林济压低声音，“实际上是在等。”

“等？”

“等林家的人找来。”林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吞天诀的传人，绝不会轻易死去。老夫相信，那一夜肯定还有别的幸存者。果然，让老夫等到了你。”

林默心头一震。

“孩子，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林济沉声道，“三万六千道怨念缠身，这只是表象。真正要你命的，是你体内那股失控的吞噬之力。”

林默点头。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努力压制反噬，但越压制，反噬越剧烈。就像一只气球，吹得越大，越接近爆炸的边缘。

“你知道吞天诀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林济问。

林默想了想：“吞噬的因果太重？”

“错。”林济摇头，“吞噬的因果，可以用功法化解。真正致命的是——吞天诀只有上半部。”

什么？！

林默如遭雷击。

“不可能！我修炼吞天诀三百年，从淬体到圣境九重，一路畅通无阻，怎么可能是残卷？”

“那是因为你还没到帝境。”林济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