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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堑变通途。
李贺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昨夜那个亲卫塞给他的图纸。
他看着图纸上那些曾以为是鬼画符的线条,又看向雨中那座瞬间成型的木桥。
原来那不是战报。
那是语言。
是这支钢铁军队独有的、高效的、不带任何废话的语言。
当夜宿营,雨还在下。
帐篷里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李贺找不到纸,他像着了魔一样,捡起一块从栈桥上换下来的废旧木板。
手中的炭条在木板上飞快游走。
林昭君进来换药时,正看到他在写字。
她本想制止,这违反了军中的灯火管制条例。
但当她看清木板上的最后一句时,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那是李贺以前的诗。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但现在,他在那后面加了一句注脚。
字迹潦草,力透木纹,炭灰飞溅。
“今吴钩非铁,乃千人同心之械。”
手中的炭条断了。
李贺的手指被磨破,血渗出来,和黑色的炭灰混在一起,脏得刺眼。
他却在笑。
那笑容里不再有那种飘在云端的仙气,而是带着一股子泥土味和铁锈味。
“吴钩不是一把刀。”
李贺抬起头,看着林昭君,眼睛亮得吓人,“它是桥,是舟,是那张图纸,是那一千多个咬合在一起的齿轮。”
林昭君沉默良久。
她走上前,撕下自己袖口的一条白布。
“手伸出来。”
她没有包扎他的伤口,而是将那半截断掉的炭条,重新绑在他手里,缠紧,打了个死结。
像是在固定一把武器。
“留着它。”
林昭君低声说道:“这支军队有很多工匠,很多杀手,唯独缺一个能说清楚我们‘为何而战’的人。”
雨渐渐停了。
帐外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重,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远处隐约现出一座土山的轮廓,没有任何植被,只有新翻的红土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不是山。
一阵从未听过的低沉号角声,穿透了湿冷的空气,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呜咽。
李贺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是马蹄声。
那是几千人同时卸下甲叶,撞击地面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