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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玞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只不过种的不是庄稼,是人命。”
麻袋解开,露出一排排寒光闪闪的犁铧。
那是新式曲辕犁的核心部件,呈三角形,锋利无比,专门用来对付板结的硬土。
“听好了。”
王玞压低声音,“沿着那条石板古道,每隔三尺沉一个。犁尖朝上,要在四十五度的角。用淤泥盖好,只许露出一指长的尖儿。”
噗通,噗通。
沉闷的入水声被夜风掩盖。
三百个犁铧,像三百颗等待发芽的钢铁种子,被深深种进了锈河那看似平静的河床里。
石板路本就湿滑,一旦马蹄踩上去打滑,就会瞬间踩进旁边的淤泥。
而那里,正有一把把锋利的犁尖,如同张开嘴的鳄鱼,等着收割马腿和人脚。
这就是王玞的“种田”。
“报——!”
一骑快马撕裂了夜幕。
张九浑身是汗,滚鞍下马,将一卷带着体温的密令塞进王玞手里。
“拓跋将军急电!田兴前锋三千铁骑已过黑松林,距此不足十里!他们带了重甲,必定要走石板渡口!”
王玞展开密令,借着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四个字:半渡而击。
他将密令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然后转身看向河岸。
阿禾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在一块从上游漂下来的烂木头上画画。
画的是一株铁线蕨,而花心的位置,却被她勾勒出了一个身披金甲的武将轮廓。
“阿禾,走了。”
王玞招呼道,“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这就走?”
阿禾扔掉炭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不看看热闹?”
“热闹是给死人看的。”
王玞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河面。
晨雾正在升起。
隐约间,一阵稚嫩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童谣声,顺着河风飘荡开来:
“金甲来,铁秧栽,一步一坑埋尸骸……”
远处,大地震颤。
一面绣着巨大“田”字的战旗刺破了晨雾,在锈河对岸若隐若现。
但那支平日里骄横跋扈的魏博前锋,此刻却在距离渡口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缰。
那块写着“三代绝嗣”的铁牌,还有那首在雾气中回荡的童谣,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那已经被“蓝水”折磨得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