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家。

　　清晨的湖边腾起云雾, 白雾之中隐隐露出粼粼的水面。

　　几声鸟叫从远处传来，所有事物都被笼罩在一层蒙蒙的晨露之中，看起来模糊不清。

　　封芷北蹲在湖边，将手伸进水里轻轻搅动起来。

　　水面出现一道道波纹, 将底部的水草都荡漾, 沙砾腾起, 惊动了浅水区域的小鱼。

　　瘦小的他穿着不合身的衬衫, 过长的袖口被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封家的管家并不知道这位被认回的私生子是如此瘦弱，只是按照这个年纪男孩子的普遍身材给他准备衣服, 自然是不合适的。

　　“又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封芷北回头, 对上燕楚雪的眼睛。

　　他闷闷道：“没干什么, 不想回去，屋里有人。”

　　大部分时间, 封家的人并不会在意他, 但偶尔也会有同辈的小孩来找麻烦。

　　封芷北懒得搭理他们，索性独自跑到湖边放风。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顶，将一头过长的黑发揉乱。

　　“走吧，我划船带你去玩。”

　　燕楚雪牵着封芷北的手，将他带到了船上。

　　小船摇摇晃晃，缓慢驶向湖的中央。

　　封芷北看向燕楚雪棱角分明的侧脸。

　　燕楚雪的脸很符合大众审美, 但他刚遇到对方的时候，并没有因为面前的人长得好看就放松警惕。

　　当时年幼的封芷北谁也不相信，瘦瘦小小一团, 缩在角落。

　　但小孩子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的，经过一年多的相处, 封芷北竟然也适应了燕楚雪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燕楚雪是他在封家唯一信任的人。

　　“我其实，很讨厌水。”

　　燕楚雪撑着船桨忽然开口。

　　封芷北有些诧异，“为什么？”

　　他很少从燕楚雪嘴里听到他对某种事物有喜爱或讨厌的倾向。

　　燕楚雪：“因为我在水里丢过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白雾之中，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

　　封芷北闭上嘴，没有继续追问。

　　这件事听起来就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故事，他自认为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孩，并不会主动揭别人的伤口。

　　船吱呀吱呀停在仿古亭旁边，燕楚雪先下了船，又将封芷北抱下来。

　　“别想其他的了，来玩吧，我教你钓鱼。”

　　他顺手拿起仿古亭内的钓鱼杆，握住封芷北的手。

　　……

　　时间一晃过去，封芷北也从幼年过渡到了少年。

　　少年时期，每夜的生长痛折磨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在他迷迷糊糊的□□之间，总有一只大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安抚他入睡。

　　燕楚雪经常在他这里留宿，但并不和他一起睡觉，只是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开一盏昏暗的灯，独自工作一整夜。

　　封芷北原本想陪着他一起工作，但少年时期的困意是抵挡不住的，每次一沾上床就睡，第二天起来燕楚雪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早餐很丰盛，蛋奶齐全，发育期的封芷北吃得很多，但体型并没有变化。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长身体，发育期甚至让本就没多少肉的封芷北更加瘦弱了。

　　他就像某种长条的动物幼崽，纤细但富有生命力，浑身都散发着属于少年的气息。

　　少年总是对一切充满好奇，有着无穷无尽的想象力。

　　当然，这个年纪也正是人生观价值观建立的重要时期。

　　只不过，封芷北显然长歪了，并不像封家所期待的一样，成长成一名五好少年。

　　他从小就对艺术过分敏锐，再加上正值所有少年都逃不过的中二时期……

　　“我以后也想染这个颜色。”

　　封芷北指着时尚杂志里的红发女模特，朝燕景明说。

　　后者坐在沙发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评价：“很新奇的颜色，不过应该挺适合你。”

　　燕景明这几年过得像个出家的和尚，心如止水，平淡如风。

　　偶尔开口，说的都是一些对于人类来讲太过超前的玩笑，让生活在人类世界十四年的封芷北摸不着头脑。

　　大多数时候，都是封芷北在单方面输出话题，并不期待得到燕楚雪的正经回应。

　　“今天你不研究你的程序了吗？”

　　封芷北手里拿着画笔，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中央的男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燕楚雪对电脑程序忽然感兴趣起来。

　　封芷北对此并不了解，只知道对方现如今的水平能够到达独自做出简易画爱心指令的程度。

　　燕楚雪的眼睛重新盯回桌子上的电脑屏幕，发自内心感叹：“人类的发明真神奇啊，竟然有这样纯粹的脑力活动。”

　　“真是不知道一天天在想什么……”

　　封芷北小声嘟囔，拿着铅笔继续画草图。

　　一时间，整个屋内一片寂静。

　　两个人都喜静，如果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甚至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直到太阳逐渐落山，窗外打进来的光影变成紫红色，燕楚雪才将电脑关上，开口。

　　“今天不想继续研究了，有点累。”

　　封芷北也抬起头，“那就休息休息？”

　　燕楚雪“嗯”了一声，自顾自起身，拿走桌子上的一颗苹果，又非常自然地拿起水果刀，开始切水果。

　　他的刀法非常华丽，几下就把苹果的皮削得一干二净，封芷北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会震撼一下，看得多了也便麻木了。

　　“给我的吗？”

　　他朝燕楚雪笑笑。

　　燕楚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