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灵的绒毛一下子立起来。

“不对劲。”它盯着苏瑶，“她的灵体，在往下掉。”

黑灰还在落。

从穹顶的破口往下飘，落到肩头就散，像烧尽的纸。殿里没有风。三个人的呼吸声撞在断柱上，又弹回来。

青石地面裂成蛛网。血渗进缝里，凝成了褐色。

雷罡背靠石柱坐着，锤横在腿边。他想抬手抹把脸，手抬到一半，落回去。

“老大……”他喘着，“俺这手，不听使唤了。”

林夜没答。他盘坐在灰里，黑炎收了，指尖在掌心擦了一圈，擦掉那点残余的温热。

目光落在两尺外。

苏瑶躺在青石上，灵体半透，边缘像被虫蛀过。裂隙里渗着细细的黑气，一缕一缕往上冒，冒出来就被风扯散。

墨灵落在她上方，绒毛没梳，眼睛是红的。

“六十四处。”它说，“最狠那道在左肋，快穿到识海了。撑不过今晚。”

“玄老呢。”

“在那边。”墨灵抬了抬下巴。

石壁前蹲着个老头。

酒葫芦裂了道口，倒过来磕了半天，一滴也没有。他不磕了，改用指甲刮壁上的浮雕。

“别指望老夫。”玄老头也不回，“这口酒喝干了，这身骨头得歇三天。三天里，你们自个儿想办法。”

外圈，姬月璃一枚一枚往地缝里插符。插一枚，脸白一分。

“本小姐做事，轮不到你教。”她把最后一枚按进去，指尖稳稳的，“纹路我封三层，撑一炷香。多一刻，这殿就得塌。”

一炷香。

雷罡把巨锤拖到甬道口，背对众人坐下。血从衣摆滴到石头上，他也没管。

一只手死死压着胸口的伤，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甬道，一眨不眨。

“老大，俺撑得住！”他哑着嗓子喊，“你只管救苏瑶姑娘，有俺在，谁也别想过来！”

林夜站起来。

“能修吗。”

“能。”墨灵没绕弯，“血灵草养表层，法则碎片补裂缝。这么修，行。”

它顿了一下。

“但你灵力剩三成，反噬还压在经脉里。修到一半，她未必好，你先躺下。”

林夜把掌心的黑炎重新点起来，火苗很矮。

“修。”

墨灵骂了一句“莽夫”，转头去剥血灵草的根。

草根一断，甜味就出来了。像夏天晒过的干草，混着一点血腥。

它把草碾成粉。粉末落在苏瑶灵体上，化成一团淡绿的雾。

雾贴着裂隙走。走到哪儿，哪儿的黑气就退一分。

苏瑶的眉头松了半寸。

“表层稳住了。”墨灵的声音紧起来，“里面的跟不上。得用碎片。”

它忽然从绒毛里扒拉出半片干枯的叶子，塞到林夜嘴边。

“含着。别问是什么，问就是最后一片。”

林夜含了。苦味一路苦到喉咙底，经脉里那股酸胀退了半分。

他把手翻过来。

掌心那枚鎏金碎片浮起半寸。

碎片离手的那一瞬，殿里所有的黑灰，同时离开了地面。

一片一片，悬在半空，不动了。

雷罡抬头：“老大……这灰怎么不落了？”

“别管灰。”林夜把碎片按向苏瑶左肋。

第一缕金丝入体。

苏瑶整个人一颤。

三处裂隙同时炸开。

金光从缝里往外冲，把绿雾撕成碎片。她的嘴唇一下子白了，灵体边缘开始剥落，像被火燎过的纸。

“收回！快收！”墨灵尖叫。

林夜没收回。他反手把黑炎压上去，硬吞那股溢出来的金光。

剧痛从掌心一路钻到肘。

经脉里像有两条河在对撞，一条冷，一条烫。他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苏瑶的袖口上。

“你疯了！”墨灵扑到他手边，“那是本源法则，不是魔气！黑炎吞它，是拿你自己的法则去跟它碰——碰赢了伤她，碰输了你废！”

一句话，把他的手钉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姬月璃捏碎了第一枚玉符。

“往我这边导。”她冷冷开口，“我分三路接。你只管送，别逞能。”

符光铺开，成了一道浅白的槽。

第二次，他换了法子。

不再一股脑灌。一寸一寸送。

金丝顺着符槽走，走到裂隙口，停一停，等苏瑶的灵体自己含住，再往前走一分。血灵草的绿雾跟在后头，补上被撑开的缝。

一送，一停。一停，一送。

他的指节白得没有血色。左肋那道反噬的旧痛开始跳，跳一下，他咬一下牙。

一炷香烧到一半。

第四十七处裂隙合上。

苏瑶的脸，从灰白里透出一点血色。

墨灵的声音低下去，低得不像它：“……灵体在长。她自己，在往回长。”

“苏瑶。”

林夜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别睡。”

他顿了顿。

“我们都在。”

灵体深处，一点微光亮起来。

很小。像雨天窗缝里漏进的一线光。

光点晃了两下，稳住。

一只手从青石上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袖口。

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然后，她的睫毛动了。

殿里所有人同时停了手。

雷罡撑着柱子想站起来，牵到胸口，闷哼一声又坐回去。姬月璃的符停在半空。玄老回过头。墨灵连翅膀都不敢扇。

苏瑶睁开眼。

眼睛里是空的。没有焦距，没有认出谁的意思。

林夜的手还按在她左肋上，没敢动。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很轻地开口：

“……林夜。”

殿里连呼吸都没了。

墨灵的绒毛一下全炸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她记得你名字。她记得！”

苏瑶的眉头忽然又皱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