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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当年你们说,要打败了日本鬼子,再回来读书一样。”他看着赵广陵有些失望的眼睛,便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已经为国家民族完成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使命,如果你真想继续念书,我会给你写推荐信的,你去找朱自清先生吧。”
闻先生在烟缸上抖抖烟斗里的烟丝,似乎若有所思,“唉,北平,‘七七事变’以后就没有回去过了。你帮我个忙吧,我在清华院子里的那笼竹子,据说还活着,你去了北平,抽空去帮我料理一下,啊?”
少负才华的边地青年赵广陵当年投考北大文学院,就是为了去看看皇城到底有多大,虽然他已在国破山河在的战火烽烟中上了两所中国最著名的大学了——西南联大和黄埔军校,还是没有去过北平。可是,当他的目光随着闻一多抖烟灰的手,落到烟灰缸旁边那两颗晦暗、有绿色斑点的子弹上时,忽然感受到它们正发出嗜血的冷笑。就在那一瞬间,赵广陵做出了改变自己命运的选择。
“先生,我想……我想我还是先留在昆明一段时间吧。”
许多年后,当赵广陵回忆往事,他会发现,自己人生中许多关键时刻的选择,几乎每一步都错了,都给自己带来丰沛的苦难。他是个在人生中总出错牌的倒霉蛋,但他总是输得体面而有尊严。
动荡的岁月必然带来混乱的人生。大多数人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一叶孤舟,在随波逐流中时而行向浅滩,时而奔向激流。是舟必靠港,港在哪里,岸又在何方?许多时候由不得驾舟人。你所靠近的港,进去了就出不来;你所登陆的岸,上去了方发现不是你理想的彼岸。赵广陵在青春年少时来到昆明,开初并不认为这就是他的人生之舟停泊的港湾,到他终老于此时,他爱这座城市,他也恨这座城市。它曾经美丽宁静,它也几度肮脏血腥。赵广陵在这里见证过历史的黑暗,也痛饮过知识的美酒。他蹲过昆明的监狱,也进过昆明的洞房。这里有他的初恋,这座城市便总在回忆中温暖蚀骨;这里也有对他的宣判,它的每条街道就显得冷漠且铺满荆棘。一个异乡人对城市的认同,可不像农人对他脚下的土地。城市是个多情骚动又冷酷毒辣的艳妇,你爱她,与她嬉戏欢娱,一不小心就为她所害。
赵广陵在昆明住下来后,明确地向闻一多表示,希望追随先生参加反内战、争民主的运动。他交给闻一多先生自己的一本战地日记,那里面有他在山东稀里糊涂参加内战的一段经历。闻一多仔细看了一遍,感叹道:“这是民族自杀啊!天知道在国共两军的阵营里,有多少像你这样的联大从军学生。”他把它交给陆杰尧,让他编一编,以在《民主周刊》上发表,“这是揭露国民党军队挑起内战的最有利证据。”闻一多先生说。
陆杰尧接过日记,随手翻了两页。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赵广陵,镜片后的目光满是狐疑。
附件2:
布告
赵广陵,男,又名赵迅、廖志弘,三十二岁,云南龙陵人。1942年参加国民党反动军队,1945年任国民党伪第8军113团团副兼一营伪营长,同年参加内战,向我山东解放区猖狂进攻,屠杀我解放区军民。1946年脱离国民党反动军队,改名换姓潜回昆明。1950年伪装进步,试图混进我革命队伍,在思想改造运动中被揭发出曾参加过国民党特务外围组织“寒梅会”,处以人民管制四年。在人民管制期间该犯狡猾多端,蒙蔽群众,拒不交代其反革命历史,于镇压反革命、肃反运动和三反五反运动中得以侥幸逃脱。在反右斗争中,经揭发暴露其国民党反动军官身份,经我公安机关缜密侦查,查明赵犯广陵抗拒改造,伪造个人身份,长期隐瞒反革命历史,蒙骗人民政府,罪证确凿,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昆明市五华区中级人民法院
1958年2月11日
10 湖堤上的“辩证法”
阴沉的天幕下,一眼望过去,到处是滇池湖底翻出来的黑色淤泥,肥沃得一把攥得出油来,却腥臭无比,带着数百万年前死鱼烂虾的陈腐腥味。眼下,比这黑色淤泥更臭的,是这些在大雨如注的天气中还在加固湖堤的右派分子们,架在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无时无刻不在用尖锐刺耳的声音,穿破密集的雨幕,穿破令人窒息的空气,穿破乌云、闪电和疾风,穿破那些反动的、可耻的、让人遭了殃倒了大霉的民主言论、大鸣大放,穿破那些对阳光灿烂的日子的奢望,以及对美丽滇池上空海鸥翱翔、清澈湖面上白帆点点、鱼鹰腾跃的回忆,警告湖堤上如蚂蚁一般劳作的右派们——我们要像打退向党进攻的右派分子一样打退滇池的洪水。
滇池这片水域叫草海,是它的湿地部分,有一条河流大观河和城市相连。草海的西面是巍峨连绵的西山,状似一个睡着的美人,多少年来引无数文人骚客为之折腰;草海的东面就靠这一条湖堤护卫着它后面的万顷良田和村庄。五百里滇池的水今年竟然倒灌进了草海,再通过大观河涌向城区。
本来当地数千村民足以组成一支抗洪队伍,但他们都去炼钢铁去了;政府连忙向当地驻军求援,可驻军又调去帮农民收庄稼去了。至于城里的机关干部、工人、大中小学校的学生、居委会的大妈大嫂,无一不在大大小小的土炉子边挥汗炼钢铁。于是,一个颇有联想力的领导大手一挥,既然滇池水像右派一样向我们进攻,就让那些右派分子来抵挡洪水吧。
赵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