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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家谱续下去,到你这一代不能断了香火。我父亲还亲自给我授旗一面,杏黄色绢面,黑色大字,由我母亲和我的新媳妇含泪绣成。什么旗?不是锦旗,也不是令旗,而是一面“死字旗”。上面一个斗大的“死”字,旗左下侧是家父的亲笔手书:
岳母刺字,精忠报国;赵家犬子,赐旗一面。尽孝留后,尽忠上阵;伤时拭血,死后裹身。斩尽倭寇,乃告家翁;随身携带,勿忘父训。
是的,家父从知道我弃学从军后,就不指望我还能活着回家了,因此我必须为赵家留下香火。死并不是很难的事,难的是活下来的亲人怎么办。我们那时早就抱定拼光我们这一代人,也要打败日本鬼子,把国家留给我们的后代去建设。种子留下来了,山上过几道山火,不几年青山就又绿了。这话也是家父说的。我们赵家在龙陵虽然不算大户人家,但从明洪武年间起,香火绵延,子嗣兴旺,家谱都有十几卷了。
可是啊李老师,你看看我现在,何以面对列祖列宗,唯一活着的儿子还改姓了。唉!
不,我和第一个妻子没有孩子。1945年春天我养好了伤,获准再次回家乡探亲。松山攻克后,1944年11月光复了龙陵。故乡还到处是战争的创伤,县城断壁残垣,村庄十室九空,满目疮痍,连故乡的炊烟都还在哀伤之中。走到村庄前,我的心跳得仿佛要蹦出来了。近乡情更怯,古人早把天下游子还乡的情感写透了。村口有一个临山崖的池塘,山崖边有几块光滑的巨石,夏天里是人们洗衣服、孩子们跳水嬉戏的好地方,我们叫它“跳跳石”。那天我在山崖对面看见一个穿靛青布上衣的女子在“跳跳石”上洗衣,蓝底白花的头巾,壮实的手臂挥舞着槌衣棒,撩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像满天抛洒的珍珠,远远望去非常美。她的美或许只有乐府民歌里“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才能形容。我归家心切,也没有把那女子看真切,待回到家里,家人悲喜交加、涕泗横流。报纸上的阵亡官佐名录上有我的名字,所以他们都以为我战死了。而我的家里却没有抗战胜利后“剑外忽传收蓟北,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喜庆之情。我的老父亲被日本鬼子杀害了,我的老母亲气瞎了双眼,但我哥哥说是盼我盼的。我在簇拥着我的家人中没有看到我的媳妇,就问小梅呢?我媳妇叫卢小梅,我和她总共生活了十二天。在战场的空隙时间里我偶尔会想起她,却常常想不起她的真实面貌。她的脸团团的,皮肤黑黑的,话不多,身体壮实,臀部肥大,我母亲说这样的女子会生娃娃。我承认我不爱他,我像廖志弘一样,只是为了遵父命尽孝道。但是啊,当我问我的妻子何在时,家人都沉默了,都流眼泪了。李老师,那些狗杂种日本人侵占龙陵时,不时到乡间强拉民女去做慰安妇啊!有一天他们偷袭我的村庄,我媳妇……我媳妇就跑,两个鬼子在后面追,她跑到村口的池塘边,就从“跳跳石”那里跳下去了……跳下去……就再没有起来……
我刚才在村口看见的就是我的媳妇啊!
你不相信?那是她的阴魂。我知道你是马列主义者,是共产党员,信奉唯物主义;我虽然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但我是唯心主义者。我相信人是有阴魂的,我在阴间有那样多的亲人、战友、兄弟。他们还活在我的生活中,我时不时都要和他们打照面,与他们交谈,在他们那里找到宽慰。我在阳间是个猪狗不如的历史反革命,在阴间的那些生死袍泽、患难兄弟找到我时,我仿佛才能找到尊重,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是个人哪!李老师,那些屈死的、冤死的、战死的人,阴气特别重。也就是说,他们的灵魂比寿终正寝的人更重,因为他们心中有恨啊。我第一次蹲监狱时,有个同改是美国回来的物理学家,他说在美国曾经有些科学家专门研究人的灵魂有多重,竟然还给他们称出了重量,说是有22克左右。但我的妻子,我的那些抗战时战死的战友,我相信他们的灵魂绝对超过22克。他们的灵魂不会随风飘去,无影无踪。他们会经常回来的,为了让活着的人记得他们。
好吧,你不相信人的灵魂是可以显现的,但我那天真的看见我媳妇了。我回家第二天就去“跳跳石”那里凭吊我的妻子,却发现“跳跳石”离水面有近两米高。那时正是旱季,池塘里的水也浑浊,没有人傻到这个时候来这里洗衣服。陪同我的哥哥告诉我,这是小梅知道你打日本人回来了,从阴间赶来显形给你看。兄弟,你还得回去多杀几个日本鬼子!
李老师,你说这日本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种?是爹娘生下的不知道礼义廉耻的人吗?是直立行走的禽兽吗?可是你看那个秋吉夫三,也像我们一样上过大学,也读普希金、雪莱、拜伦、艾略特,甚至还背得不少唐诗宋词。我还记得他戴着眼镜的模样,看上去又颇有书卷气。他的五官长得很开阔,不像我们漫画中那些贼眉鼠眼的日本人。有深陷的眼窝,挺直的鼻梁,唇线很柔和的嘴。我那时忽然有个很奇怪的联想:不知这家伙在东京帝国大学,是不是也会演话剧?可不管这些日本人受什么教育,会不会演话剧,可一到战场上,他们就都成了魔鬼。
战争啊……
我受伤后,心灵的伤其实更重,我毁容了,无脸见人,不但认为自己的战争结束了,更认为人生也完蛋了。李弥虽然给我加官晋爵,让我再回部队干,我其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