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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洗就一个多小时。这时叶世传的女儿被她奶奶带回来了,这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皮肤黄黄的,眼睛亮亮的,很像她的妈妈。叶世传让她叫赵广陵叔叔。赵广陵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想到了自己吃错药死去的女儿豆秧,吃红烧肉胀死的豆荚,不知死于何种原因的豆角,还想到了舒淑文和他生活中最后一次怀孕被打掉的那个孩子。“我们这种反革命家庭,没有革命的温度,孵不出小鸡来,我们养的都是石头!” 现在这个小女孩多像豆秧啊。她生在一个革命的家庭里,必定会在革命的温度里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地成长。
赵广陵太喜爱这小姑娘了,他掏出五张十元的人民币,说来得匆忙,没有给孩子买什么,这点薄礼请收下吧。叶世传的眼睛亮了一下,想伸手却又在犹豫。这时在厨房里的舒淑文赶忙过来,把钱往赵广陵手里推,赵广陵又塞回去,舒淑文再推过来,两人推来塞去的,最后赵广陵一把抓住了舒淑文的手,强行把钱压在她手心里。这是他们八年之后第一次肌肤相亲,更是赵广陵八年多来第一次和异性接触。两人手上电光火石般过电,都同时哆嗦了一下,也都同时不再拉锯了。手和手仿佛黏在了一起。赵广陵觉得自己的心在融化,在崩溃,在发生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他看到了舒淑文散乱的目光,看到了一片红云飞上了她的双颊,看到了她的嘴唇在发白,还看到了舒淑文皓齿后面的舌头在说永远说不出来的话。可他唯独没有看见自己像个没有谈过恋爱的毛脚姑爷,笨拙、露骨、鲁莽,晚年春心昭然若揭。连那个只有一只眼的丈夫也一览无遗,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一声炸雷落在屋子中央。
“搞什么搞?”叶世传不轻不重地喝了一声,“那是人家安家的钱,我们不能要。”
黏在一起的两只手终于分开了,两人都听见了皮肤撕裂的声音,心撕裂的声音,还有刚刚升起的春梦跌落的脆响。赵广陵讪讪地说: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叶世传决绝地说:“心意我们领了。钱坚决不要。”
钱还在舒淑文手里,她像只徘徊的孔雀那样无枝可栖。“赵……你,你你还是把钱,拿回去吧。”她的手伸在半空中,如一座断桥。
赵广陵的倔强劲儿来了,“叶大哥,舒淑文,礼轻人意重。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就算是给我一个脸面吧。尽管我是个无脸的人。告辞了。”
他给洪卫民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走。洪卫民左谢右谢,跟了出去。他们听见叶世传在身后说:“那就不送了。小舒,你去送送吧。”
不用看身后,赵广陵也知道舒淑文不会出来相送。月光正好,是下弦月,在高原城市的上空清澈透明。赵广陵两脚生风,好像在逃离什么。洪卫民说:“老赵,你忘记了拿房子的钥匙。”
“卧榻之侧,哼。”
“你说什么,老赵?”
赵广陵不想解释,又没头没脑地说:“刚才见面时,她第一句话就问‘回来了’,而没说‘出来了’。”
洪卫民想了想,说:“对啊,说明人家还把你当家人。”但他一回想刚才的情形,又感到害怕。可别闹出什么事儿,“真不明白你们这代人。”
赵广陵停了下来,望着前方的月亮,良久才说:“我们这代人,家国万里,命运多舛。命里就不该有家。”
“莫泄气,老赵。你人好,有本事,再安一个家还来得及。”
“我有何本事?”赵广陵气哼哼地反问道。
“你会木匠啊。谁不知道你手艺好。”
赵广陵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洪卫民,忽然对着黑暗中的空虚大喊:“天知道啊……”
两人回到旅社,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洪卫民计划再去找叶世传,帮赵广陵把那个说好的房间收拾好,让他先安顿下来,再慢慢联系工作的事,但他发现赵广陵双眼通红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字一句地说:
“小洪同志,我随你回松山,今天就走。我申请留队工作,我的木工手艺,你们还用得着。”
19 战场实习生
20世纪80年代,国家正像大病初愈的巨人,一点一点地恢复元气。省公安厅副厅长周荣“文革”期间先是靠边站、挨批斗,然后蹲了两年监狱,还在五七干校劳动了三年,1980年终获平反,官复原职,还是回到他原来的办公室。一天,他整理自己办公室里的档案柜,在拉开一个抽屉时,忽然就像打开了一段被混乱的岁月尘封多年的往事。
“小段,准备一下,明天去松山劳改农场。”他对外间喊。
松山劳改农场还是从前那个模样,只不过劳改的犯人少多了,现在只关刑事犯。大批政治犯都平反释放,当然,政治犯的含义现在已经发生了转变,像阚天雷这样的“文革”造反派,就从劳改干部变成干部劳改了。
公安厅副厅长到了劳改农场,当然是大事。农场的大小领导在大门口列队欢迎,寒暄之后落座吃饭。周荣坐下来就问:
“你们这里还有个叫赵广陵的人吗?”
场长忙回答道:“有。现在是我们农场劳动服务公司的副经理。”
“哦,干得不错嘛,叫他来。”周荣说。
场长犹豫了一下,说:“周副厅长,他是个留队人员。”
周荣面露愠色,“留队人员还不是国家职工?和我们大家是平等的。”
“是,是是是。周副厅长。我马上让人去叫。”
机灵的场长已经揣测出赵广陵和周荣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关系,于是开始夸奖赵广陵,说他如何能干,“文革”结束后在农场的支持下办起了服务公司,原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