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碎土块、甚至是一些细小的水泥颗粒，像一场绝望的灰色暴雨，从头顶倾泻而下，迷蒙了陈默的视线，落进他的衣领，带来一片冰凉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将婴儿更紧地、几乎是粗暴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形成一个脆弱的屏障，同时身体蜷缩，死死贴在门板正下方的墙壁死角。

这个位置，至少能暂时躲避被直接落下的重物砸中的风险。

“砰！砰！咔嚓！”

撞击在持续，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暴戾。

门板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心悸的呻吟。

陈默能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平整的门板中央，开始出现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凸起和扭曲。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死亡的纹路，以那些凸起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冰冷刺骨，一点点淹没他的脚踝，爬上他的小腿，缠绕他的腰身，向着他的口鼻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不行！不能就这样完了！

他的目光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如同濒死的困兽，带着最后一丝疯狂，四处扫视。

地窖不大，借着那摇曳的、微弱的光线，他能勉强看到堆放在角落的杂物：几个反射着幽光的空玻璃罐子，一个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旧工具箱，几捆蒙着厚厚灰尘的、不知用途的农用薄膜，还有一些鼓鼓囊囊、散发着浓重霉烂气味的麻袋。

武器！他需要武器！任何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靠墙立着的一个长条状阴影上。

那是……撬棍！

陈默竟然在极度紧张和混乱中，下意识地将这根救过他多次性命的撬棍带了下来！

刚才因为黑暗和恐慌，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一股混杂着微弱希望和破釜沉舟决绝的热流，猛地冲上他几乎冻结的大脑。

他不能再犹豫了！

陈默动作极其轻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快速，将怀中依旧在哭泣、小脸憋得通红的婴儿，从自己怀里剥离出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墙角那个相对干净、远离门口正下方的位置。

他用那捆相对柔软的农用薄膜，胡乱地堆在婴儿旁边，形成一个简陋的掩体，声音嘶哑地低吼道：“咪咪！过来！看着他！”

躲在最远处木桶后面，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咪咪，被这声低吼吓得一个激灵。

它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缩得更紧。但或许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依赖，或许是动物对幼崽本能的保护欲，它最终还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紧贴着婴儿蜷缩下来，用自己温暖而毛茸茸的身体贴着那小小的身躯，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但也更加微弱的呼噜声，试图驱散那无孔不入的恐惧。

陈默则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根冰冷、坚硬的撬棍！

熟悉的、沉甸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金属特有的冰凉，似乎暂时压制了一下他体内奔涌的恐惧热流。

这微不足道的铁棍，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给了他一丝直面头顶那恐怖存在的、可怜的勇气。

他双手死死握住撬棍中段，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巴”的轻响，变得一片惨白。

陈默退后几步，背脊再次抵住冰冷潮湿的墙壁，将撬棍横在身前，棍头微微上扬，斜指向那扇不断震动、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活板门。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倒映着门板上摇曳的光影和蔓延的裂纹，充满了血丝的瞳孔有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野兽般的警惕。

“嘎吱——嘣！”

一声脆响，活板门靠近合页的一角，在连续不断的狂暴攻击下，终于被硬生生撬裂！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木块，被一只从缝隙中探入的、带着土黄色斑纹和尖锐钩爪的虎掌撕扯下来，从洞口掉落，“啪”地一声砸在陈默脚前不远的地面上。

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黑洞出现了！更多的光线涌了进来，同时涌入的，还有那股更加清晰、更加浓烈的、带着血腥和食肉动物特有的腥臊气味！

透过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缺口，陈默甚至能隐约看到一小片快速移动的、土黄色的皮毛，以及那如同小型鼓风机般、带着灼热湿气的沉重呼吸声，几乎直接喷在他的脸上！

老虎显然也通过这个缺口，更加确认了猎物的位置，它发出一声急不可耐、充满贪婪的低吼，爪子的抓挠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疯狂，整个门框都在发出即将散架的哀鸣。

陈默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被冰冷的汗水浸透，湿滑得几乎要握不住那根救命的撬棍。

他不得不反复调整握姿，才能确保它不会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陈默此时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相互叩击，那“得得得”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耳中显得如此响亮，与头顶的抓挠声、低吼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协奏。

冷汗如同蜿蜒的毒蛇，从他的额角、鬓边滑落，流过他剧烈抽搐的眼角，顺着下颌线滴落，有的砸在地面的尘土里，有的直接落进他的衣领，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膝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变得绵软无力，只能依靠背后墙壁的支撑，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他拼命夹紧双腿，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勉强压制住这丢人的生理反应。

死亡的气息，从未像此刻这般浓烈，这般具体。

它就在那扇门的后面，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