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身影消失在神力空间。

夜桜络和狄斯马汀等神只的化身也相继告退，返回各自的神国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

唯有季星依旧站在原地。

她闭着眼，指尖流转的不再是蓝色的创造符文，而是一团混沌的光。

那是秦川打入她神魂的，关于信仰与人性的底层规则。

海量的数据流冲刷着她的神格。

罗德里克的崛起，锈蚀之城数千人的狂热，安德烈那发自灵魂的祈祷，甚至理查德最终被吞噬时的绝望与不甘……

所有的人性片段，所有的情感波动，都在这一刻，被她用最理性的方式进行着解析、建模、推演。

“原来……是这样……”

季星喃喃自语。

她终于明白，人心并非无法计算。

只是它的变量太多太杂，以至于任何单一的逻辑都无法将其穷尽。

它不是一道可以用加减乘除解决的算术题，而是一个需要不断代入新的变量，去求解最优解的无限方程。

勇气、无私、虔诚、希望……这些是正向变量。

嫉妒、愤怒、恐惧、绝望……这些是负向变量。

“我明白了……”

季星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混沌光芒瞬间收敛，重新化为纯粹而清澈的湛蓝色。

那是一种洞悉了本质之后，返璞归真的通透。

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急躁与狂热，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了下来，像一柄出鞘后重新归于剑鞘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却更加危险。

她对着秦川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下一秒，她的身影化作无数蓝色的数据流，直接从神力空间消失。

……

西欧战区。

主城天枢的上空。

季星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甫一回归，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正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悄然滋生。

愤怒之神的投影虽然被击溃，但它的愤怒之息，就像一颗被埋入地下的种子，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这片信仰崩塌的废墟上，找到了新的温床。

恐慌、迷茫、对未来的不确定，这些情绪在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它。

“非稳定单元数量，在过去一小时内，上升了12.4%。”

“公民信仰平均值，下降至7.1。”

“逻辑灯塔原型机，能量转化效率出现0.3%的波动偏差。”

天枢的中央AI，立刻将一系列冰冷的数据汇报给季星。

“意料之中。”

季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强有力的外部威胁，没有一个如同圣灵罗德里克般的精神领袖，单靠冰冷的规则和资源配给，根本无法真正凝聚人心。

反而会让那些习惯了被神明庇护的幸存者，在短暂的安稳后，陷入更深的空虚和自我怀疑。

她缓缓抬起手。

嗡——

遍布全城的个人终端，在同一时间亮起。

所有正在为了一份营养餐而进行着重复劳动的幸存者，无论是清理废墟，还是维护管线，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公民，注意。”

季星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响彻在天枢城的每一个角落。

“五分钟后，城市中央广场集合。”

“我将为你们展示，对抗罪业的正确方式。”

广场上，数千名幸存者再一次被聚集起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这位机械之神，又要做什么？

难道是觉得他们产生的“信仰值”太低，要降下惩罚了吗？

在众人忐忑的注视下，季星的身影缓缓从天而降，落在了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环形装置之上。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投射出巨大的虚拟面孔，而是以本体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知道你们在迷茫什么。”

季星环视着下方一张张麻木而又带着恐惧的脸。

“你们失去了信仰，又畏惧着新的神明。你们像一群迷途的羔羊，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但今天，我不是来给你们灌输新的信仰的。”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灌输信仰？那她想干什么？

季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一丝狡黠。

她打了个响指。

刷！

广场中央的巨大光幕，瞬间被点亮。

但上面出现的，不是冰冷的数据，也不是繁琐的规则。

而是一幅实时转播的画面！

画面的主角，正是刚刚在全球论坛上掀起滔天巨浪的——锈蚀之城！

“这是……”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呼。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座高耸入云，散发着圣洁光辉的信仰灯塔！

看到了城墙之上，那个沐浴在圣光之中，如同神只般的男人——罗德里克！

看到了城墙之下，那无穷无尽，如同绿色浪潮般的怪物大军！

看到了无数的箭矢与魔法，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一批批怪物撕成碎片！

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

“是锈蚀之城！是北美战区的罗德里克！”

“天呐！这就是他们正在经历的战争吗？太……太壮观了！”

“他们……他们竟然在正面抵抗嫉妒之影的军团！”

相较于自己这边，神明死后就陷入一片死寂的氛围，锈蚀之城那热血沸腾，战意高昂的场面，给了他们无比巨大的视觉和心灵冲击！

“看到了吗？”

季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同样是幸存者，同样面对七罪的侵染。他们为什么能战意高昂，而你们，却只能在这里为了几份营养餐而惶惶不可终日？”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