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我反手也给赵初定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带着他往我家一边散步一边走。

　　走到一半，赵初定在马路边蹲着接了个电话，他嘴里还咬着抽了一半的烟，雪花温柔地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穿着黑色的旧羽绒服。

　　他说话时，白色雾气从他的嘴里跑出来，暖黄色的路灯温柔地圈着他，他看起来有些孤单。

　　我听他喊了一句“妈妈”，然后他小声说了些什么。

　　我走过去，用双手在他的脑袋上给他挡雪。

　　他挂断电话后站起来，脑袋就撞到了我的双手。

　　我顺手替他擦干净他头发上的雪，我说这头发这么漂亮，别被雪全给藏起来了。

　　赵初定抓着我的手，问我：“傅玉，你能不能借我一万块钱。”

　　我存折上的钱都没上五位数，他找我借钱，也得我要有钱给他，但我一直在他面前装阔气，说白了就是装B，我换西装，带他去高级餐厅，跟他提起我以前混日子时的那些阔绰事儿，还带他坐我哥们儿的车去飙车。

　　这些花花世界的事情我比谁都熟悉，但现在我兜里确实是没有一万。

　　“明天早上给你行不行？”我说。

　　赵初定急得扑到我怀里，他像是很不安，身体都在抖，他轻声跟我说谢谢。

　　他身上的烟味被雪冲散，我牵着他往我家里走，给他放了一浴缸的热水，给他准备了一杯安神的热牛奶。

　　准备完这些后我就打算进我的房间，赵初定穿着我家的备用拖鞋，他拉住我后背的衣服，很轻地扯了一下说：“傅玉，晚安。”

　　我进卧室后就跟简阳打了电话，我说完赵初定找我借钱的事情后，简阳怕我遇到仙人跳：“相亲的骗子多了去了，你这个大美人怕不是单纯骗你钱的吧？今天骗一万，明天就能跟你说他妈得癌症了骗你十万。你家是不缺钱，但你缺钱啊，你爸公司里属于你的基金账户都被停了吧？”

　　“你小时候十岁那年要一个那什么意大利的玩具，我借给你多少钱来着？得有——”我说话说一半，聪明的人就该把话接下去。

　　简阳无奈道：“行行行，给你转十万过去，不过你的这个相亲对象你注意着点，我觉得他不对劲。”

　　42.

　　简阳说的道理我都明白，相亲一旦谈钱，这亲也就相不成了。

　　要赵初定真是仙人跳的局，我也就认了，赔了这一万，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赵初定不见了，我翻遍他住的卧室，发现他的行李也不见了，我还是给他转了一万过去，赵初定收了，然后他告诉我：【傅玉，你的钱，我下周三还给你。】

　　他把行李都收拾走了，屋子里他的东西都没有留下，好像他一开始搬过来，就做好随时走的准备一样。

　　我把他穿过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摆在门口，就好像他随时会回来一样。

　　我在阳台抽了半个小时的烟，想着圣诞节那天我们在阳台接的吻，我那时候就想，他和我接吻的时候在想什么，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傻了。

　　阳台外是一片雪地，楼房林立，雪景和他初来我家的那天一样。

　　赵初定，你在哪里？

　　第二周周三，我已经把游戏软件最后的一点开发工作做完了，我本科的专业就是专攻这块儿的，这个游戏我花了不少心血，往里面投入了特别多钱。

　　我爸虽然不支持我胡作非为吃喝玩乐，但对我从我哥们儿手里借钱干正事儿，我哥们儿再去找他要钱的行为，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我借钱是干正事儿，他倒也不拦我，只是每次都要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还喜欢男人。

　　我说我喜欢男人，天生的，就算我穷死饿死，我还是喜欢男人。

　　他就跟我置气，说让我死在外面得了。

　　周三晚上，我一个人去了预约的餐厅，到餐厅门口时，看见了赵初定。

　　他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站在门口，肩上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只有现金，这里应该有五千三，我先还你这么多，剩下的下个月再还。”

　　他的嘴角上有伤，看起来挺狼狈，我问他为什么非得着急今天还钱，我没有给你说还钱的截止日期。

　　赵初定说：“我想要赶跟你周三的这个约会，欠钱的人信用不好，但我那天确实急着用钱。傅玉，今晚的晚餐我还能跟你一起吃吗？我的信用值应该够吧？”

　　43.

　　我牵着他的手进餐厅，到简阳帮我预定的位置。

　　我帮他解释了一遍餐厅上的菜品，然后告诉他哪些偏甜哪些偏酸，问了一下他的忌口，选了三道大菜，然后将菜单给他，让他自己挑。

　　这家餐厅是私房餐厅，价格挺贵，味道还算不错。

　　赵初定点菜时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看菜单，他点的菜品都是价格比较低的，我又给他添了一道中式甜品和滋补的鸭汤。

　　“赵初定，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我问他。

　　“暂时还没有，之前的房子退了，现在还在找。”他解释。

　　“那你为什么要从我家里搬出去？是因为我让你觉得不愉快了吗？”我接着问。

　　“没有……嗯，是我的原因，我不能总麻烦你。我可以暂时住在青年旅馆，价钱比较便宜，而且——”

　　我出言打断他：“赵初定，我不怕你麻烦，你随时可以搬回来。如果你觉得愧疚，那你可以跟我多接吻几次，或者，你帮我照顾我阳台上养着的那棵马醉木，我总是没有时间照顾它。”